沐文昊这话有些叩问灵魂了。
云琅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蒋安澜却能共情沐文昊。
前世,他一心为大乾征战,为皇帝,为百姓,最后不也一样死在皇帝与姚家的联手之下吗?
蒋安澜是理解沐元昊的不甘与委屈的。
其实,这也是他刚刚为何要用手接下老王妃鞭子的原由。
“三叔......”
云琅蹲下身来,想到前世沐文昊死在了宣府,死在了成王手中,她又觉得唏嘘。
“那把椅子是能让人成魔的,无论谁坐上去,首先要抗衡的就是自己的心魔。
皇祖父也好,我那虚伪的父皇也好,没有一个皇帝是善类。
三叔,你看,你还没有坐上那把椅子,先想到的是蒋安澜功高震主,恐有异心,必先除之。三叔,也不例外......”
云琅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再任何攻击性地看着沐文昊,轻声软语,像是在说别人的闲事。
沐文昊只觉得这一瞬间自己被看得透透的,多解释一个字,都张不开嘴。
“蒋安澜将来会不会反,这是将来的事。
昨日在南门外与皇上一起迎他回京,我与皇上也说过同样的话,如果蒋安澜日后要反,我这个做姐姐的会亲手替他除去一切麻烦。”
“你?”沐文昊想说,就凭你,你有什么?你如今都还仗着蒋安澜的势。
但后面这话没出口,他把目光落向蒋安澜。
“她这样说,你也不恼?”
蒋安澜一脸坦荡,“为何要恼?我一个粗人,自问没能力坐那把椅子。等皇上亲政之后,我自会把三州兵权交出,做个富贵闲人。”
“你舍得?”沐文昊不太相信地看着他。
“舍不得,就得像长平王一样。
文臣世代簪缨是佳话,手握重兵的武将,兵权在手里的时间太长,就算皇帝不疑,他自己也会生出别的想法。
君臣异心,是早晚的。我虽没读过几本书,但也知道,古往今来,没几个手握重兵的将军是得以善终的。”
蒋安澜几句话,却让历经几朝的老王妃刮目相看。
扶风王爷也投来赞赏的目光。
“你真的......”沐文昊没有想到,一个粗人能说出这话种,能把事情看得这么透彻明白。
“你倒是比那些读书多的,更通透!”老王妃赞了一句。
“行了,你让开吧。老身来收拾这个不安分的老小子。”
之前老王妃骂的是畜生,如今口气改了,蒋安澜也扶了云琅起身。
“太妃,鞭子打在王爷身上,疼的也是您老人家。王爷其实也没什么不对,都是凤子龙孙,想过那把椅子,太正常不过。
更何况,孙婿觉得,三叔更多的是为了大乾,为了朝廷,为了皇上。
都是一家人,话说开了,事情也就过了。不过,那些战死士兵的抚恤金,得三叔出。双倍!”
老王妃替沐文昊应下了。
蒋安澜见事情已经说开,便要携云琅离开。
老王妃倒也没有留,只是夫妻二人刚出祠堂,就听到里边传来扶风王爷的声音。
“儿子不孝,请母亲责罚!”
云琅想回头,但到底是忍住了。
“大哥,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起来!”沐文昊去拉扶风王爷,做大哥的先扶住了弟弟的手。
“老三,你从未抢我的位置,反倒是我这个大哥没有把你们照顾好。”
“大哥!你胡说什么?赶紧起来!”
“老三,你并不想坐那把椅子,哪怕你双腿无恙。你只是想替我......是我不好!”
扶风王爷叩头在地上。
“母亲,别听大哥胡说。是我有野心,是我天生反骨,我才是最坏的那个!”
老王妃瞧着这兄弟二人,久久没有说话。
声音渐渐远了。
蒋安澜拉着云琅的手出了端王府,上了马车。
府门外的大树上,知了正声声地叫着夏天,格外吵人。
“夫君怎么看?”
蒋安澜知道云琅问的是刚才兄弟那一出。
“叔祖母教子有方。端王府几十年屹立不倒,是两代人的努力,更是几兄弟相亲相爱,从无隔阂。这,别说是放在皇族,就算是普通人家,也极为难得。”
云琅点点头。
“你不怨三叔?”
“打仗嘛,原本就不是只靠兵力,其中很多变数。三叔只是那个变数而已。解决那些变数,本就是为帅之责。”
“那......”云琅迟疑了一下,“我之前说你若反......那些话,你真不生气?”
“他日,我若真有那心思,公主便用我送的那把短剑,直接刺进我的胸口。”
他轻轻捏着云琅的手,“那是你的娘家,我一个当女婿的,想霸占你娘家的财产,本就不是人做的事。”
云琅瞬间泪目,“蒋安澜,你怎么那么好?你那么好,他们还想要你的命,乐瑶那个蠢货,手里明明捧着明珠,却看不见,还把明珠给毁了。”
云琅说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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