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书房里一整天都没散过人。
裴肃进门时,李泓站在窗前,背影绷得很紧。
昨夜宫门失手,韩守失踪,西南偏门那条线等于废了大半。
如今凤仪殿和慈安宫都当起了缩头乌龟,像是都怕脏水沾到自己身上。
到头来,被晾在外头的,只剩东宫。
裴肃压低声音。
“人都清过一遍了,昨夜折进去的那几拨,没一个回话。”
李泓没回头。
“许承岳呢。”
“躲着。”
“只送来一句话,说近来严查外院旧册,不见外客。”
这话落下,书房里静得发沉。
李泓缓缓转身,眼底那点红丝压了一整夜,到了这会儿,反倒全沉下去了。
“母后呢。”
裴肃喉头发紧。
“凤仪殿那边…闭门不见。”
李泓忽然笑了。
笑意很凉薄,落不到眼底。
“好,真好。”
“父皇如今不信孤,太后拿孤当刀,母后也彻底弃了我。”
他说到这里,抬手把案上一只茶盏扫了下去。
砰的一声,碎瓷溅了满地。
裴肃跪了下去。
“殿下息怒。”
“息怒?”
李泓盯着他,声音压不住冷意。
“你告诉孤,这种时候,孤还怎么息怒。”
他这些年不是没忍过。
陈若云掐着东宫每一道线,他这个太子当的名存实亡。
李渊看似纵着他,实则什么都防着他。
忍朝堂那些老东西一边捧着太子名分,一边暗地里捅自己刀子。
到今天,连一个装病装得快入土的李琰,都能被宗室反复提起。
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他没有后台?
如今,他堂堂太子,倒像成了最先该死的那个。
李泓抬手,一把扯开案后的暗屉。
里头压着几本薄册,一块旧印,一柄先帝当年赐下的短刃。
刃锋雪亮,照得裴肃心口直沉。
李泓把短刃拿在手里,慢慢摩挲了一下。
“孤不想等了。”
裴肃猛地抬头。
“殿下?”
“再这样下去,孤连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李泓眼神冷得厉害。
“既然他们都不想给孤活路,那孤就自己拿。”
裴肃听得后背发麻。
“殿下的意思是……”
李泓看着他,一字一句。
“放手一搏。”
这几个字出口,连窗边火光都像跟着跳了一下。
裴肃跪在地上,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没想到。
只是真听到时,胸口还是被砸得发闷。
李泓却已经走回案前,伸手把那几本薄册摊开。
“羽林旧卫还能拢多少”。
“三百四十七个。”
“东宫宿卫里,还能信的呢”。
“九十三个。”
“兵部外院还有短手?”
裴肃咬了咬牙。
“三十八。”
“许承岳没露面,但他手底下那个管库旧吏,今天午后被人看见出了一趟南巷。”
“应该还能用。”
李泓摇了摇头。
“还缺点东西。”
他指尖点在宫城图上,声音压得极低。
“单单这点儿人,是绝对不够的。”
李泓眼神微眯,嘴角缓缓勾起。
“准备一下,明天,去凤仪殿负荆请罪。”
裴肃抬头看向他,不解。
“殿下?”
李泓摇头笑了笑,拿着一枚小巧的银烛剪,对着烛火一剪。
“到了这个份儿上,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烛芯簌簌落下几点黑烬,屋内的烛光陡然明亮。
裴肃低着头,没敢说话。
李泓歪头看着他。
“你怕了。”
裴肃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说了句。
“臣只是担心,若凤仪殿和慈安宫同时翻脸……”
“那就都别留情面。”
李泓把烛剪放回案上,眼底只剩冷色。
“要死一起死。”
凤仪殿里,陈若云听完小碧的回禀,半晌没说话。
殿里安静得瘆人。
小碧跪得膝盖发麻,连头都不敢抬。
良久,陈若云才淡淡开口。
“东宫那边怎么样了?”
”太子殿下今日闭门了整整一日,都没有见到裴肃的影子。”
陈若云冷笑了一声。
她这个儿子,向来不是个安分的。
如今这么安静,恐怕是又有什么想法了。
她转动着手上的佛珠,一颗颗拨着。眉眼低了低。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母子俩走到这一步了。
她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先前她还觉得,这个儿子就算长了獠牙,也该先学会怎么藏。
现在看来,是真被逼红了眼。
陈若云眉头动了动,将心底的那点不适压了下去。
儿子若只是不听话,还能敲打。
可若敢把手伸到她脖子上,那就不是儿子了。
是祸患。
毕竟……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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