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明翊在蔷薇温泉山庄醒来的第七日,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榻前,碎成一地金箔。
他的伤已愈合得差不多。
肩上的箭伤结了淡粉色的痂,腿上的旧伤换了三次药后也不再疼得钻心。
每日有人来给他换药、诊脉、施针,都是些温和含笑的陌生面孔。
“世子殿下今日气色好了许多。”替他换药的侍女唤作青黛,手脚极轻,敷药时几乎让人感觉不到触碰。
宇文明翊点头致谢,顿了顿,还是问出那句每日必问的话:“苏二姑娘……今日可曾来过?”
“殿下问的是琅嬛公主吧?”青黛垂眸,手上动作不停,语气恭谨而自然:“回殿下,公主殿下日理万机,这几日都在忙。”
和昨日一样。
和前日一样。
和大前日一样。
宇文明翊没有再问。
他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向窗外。
温泉山庄建在半山,推窗可见层叠的蔷薇花架,此时正值花期,粉白嫣红开得烂漫。
远处山峦如黛,云雾缭绕,隐约能望见山脚下苏府的檐角。
这是苏家的别业。
他记得,是那日崖顶脱险后,石心儿亲自将他护送至此。
苏璇玑便被李丰明接回了苏府,据说小公子和小小姐哭得厉害,她不得不回去安抚。
而他,被留了下来。
仿佛他见不得光,摆不上台面的弃子。
“殿下安心养伤。”石心儿临走前这样说,“主子吩咐了,此处清静,正适合殿下将养。”
他当时想问:你家主子呢?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日崖顶,他没等到她。
之后七日,他也没见到她。
来给他诊治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有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专治他的腿,每日施针半个时辰,絮絮叨叨讲些陈年旧事——说是德襄王苏九和年轻时如何精通玉器,苏大郡主如何调皮,琅嬛公主如何可人……他竖起耳朵听,老大夫却不往下说了。
有个话痨的小药僮专管给他煎药,一边扇炉子一边念叨:“这方子是清风谷主留下的,珍贵着呢!寻常人可喝不上——公主殿下特意派人去药王谷取的……”
他追问后来如何,小药僮却挠挠头:“后来?后来谷主就来了呗,昨儿夜里到的,今儿就该来给您诊脉了。”
还有个寡言的中年人,自称是苏府护卫统领,每日午后会来陪他走一走,说是“公主吩咐的,世子腿伤需适当活动”。那人话极少,却会在他行走吃力时恰到好处地伸手搀扶,在他问起苏琅嬛时恰到好处地沉默。
每个人都温暖含笑。
每个人都踏踏实实做事。
每个人……都不提她在何处。
宇文明翊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场温柔的梦里。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说着关切的话,做着周到的事,唯独她,始终在梦的外面。
第七日夜里,他终于在辗转反侧中明白了一件事——
他已经听不见她的心声了。
那曾经若有若无、却始终牵引着他的声音,不知从何时起,消失了。
他躺在榻上,望着帐顶的暗纹,掌心渐渐攥紧。
是从崖底那日开始?
还是从她拿了剑、消失在月色中的那一刻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心口像是空了一块,有风吹过时,凉得发疼。
——
第八日清晨,清风谷主终于来了。
那人一袭白衣,白发如雪垂落肩头,面容却年轻得近乎妖异。
听那药童说,苏琅嬛曾随此人云游十年之久,她该不会喜欢自己这妖孽师父吧?
最可恶的是,此人几次三番阻止琅嬛嫁给他,借口是怕他妨碍琅嬛……他不是太子吗?怎会妨碍?
清风踏进门时,外头的蔷薇花瓣被风卷起,纷纷扬扬落在他衣摆上,竟比雪还要素净。
“臣参见殿下。”他微微颔首,嗓音清冷如涧泉。
“你怎自称臣?”
“殿下果然伤得不轻,竟忘了臣曾效命于您的皇祖父,如今是国师,兼任御医苑院判。”
“你可是吃了长生不老药?”
“只是食疗搭配调息,养生合宜。”
“你到底几岁?”
“比嬛儿的祖父小四岁。”
“到底几岁?”
“六十有一。”
这么大年纪?那应该不是恋人。宇文明翊坐直身子,这才放了心,唤他,“谷主,请吧!”
清风在他榻边坐下,修长的手指搭上他腕间,阖目诊脉。室内安静得只听得见窗外鸟鸣。
良久,清风睁眼。
“余毒已清,嬛儿医术还是不错的。”
“谷主可知,她为何躲着我?”
“她是个理智的人,怕你犬毒未消除,变成怪物乱咬人。”
“欸——她怎么能这样?”宇文明翊急了,“她竟然对我观望?而且招呼也不打……她太过分了!”
“嬛儿背负着苏家期望,背负着玄鹰女王的责任,她除了是药王谷继承人,还是陛下最重要的臣子,太子殿下您的确显得微不足道。”
“不过,今日起,可以开始恢复记忆的诊治了。”
宇文明翊心头一震。
清风望向他,那双眼睛极淡,像是盛着一整个冬天的雪。
“殿下可愿?”
宇文明翊没有犹豫:“愿。我倒是想知道,我和她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清风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那药通体莹白,隐隐透着幽香,只闻一闻,便觉神思清明。
“此药名为‘归墟’,服下后需闭关三日。三日后,殿下所失记忆,当尽数归来。”
宇文明翊接过丹药,却未立即服下。
他抬眸望向清风:“谷主,琅嬛她……”
“她在忙。”清风打断他,语气平淡,“日理万机。”
宇文明翊沉默。
清风望着他,那双淡极的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殿下服了这药,很快便能见到她了。”
宇文明翊心头一跳:“当真?”
清风没有回答,只起身往外走。行至门口,他忽地驻足,侧过脸来。
“殿下。”他顿了顿,语气里似乎多了些什么,“这七日,她虽未至,却事事皆经她手。你的药方,你的膳食,她每日过问。你的腿伤何时能下地行走、何时能攀爬楼梯、何时能跑能跳,她问了三遍。她对你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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