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跳转得太快,像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唰”地切开了之前弥漫的诡异氛围。王英?伤疤?吴尊风的思维急速运转,试图将这几个突兀的词语和已知的碎片拼合。谭笑七的“女人”之一?还是别的什么关联?孙农特意打电话来,用“心灵感应”这样私密的话题起头,最终落点却在王英身上的伤疤……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翻涌的疑问在出口时,只凝结成一个简洁的:“怎么?”
孙农在电话那头似乎笑了笑,声音很轻:“别让警察看出他在猴岛呆了一年就行。七哥虽然不说,但我知道。”
忙音在听筒里持续地响着,单调而固执,像一根逐渐冷却的针,一下下刺着吴尊风的耳膜。他缓缓将话筒搁回电话机上,冰凉的塑料外壳触感清晰,上面果然沾了一层他自己都未立刻察觉的薄汗。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檐角滴水敲打空调外机的单调声响,衬得室内愈发空寂。
孙农那句话,带着那种天真又笃定的语气,在他脑子里扎了根,反复回响——“我和他有心灵感应,从小就有。”
心灵感应。
吴尊风向后靠进床上杂乱的被子堆里,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这荒谬又扰人的话语,可它却像水底的苔藓,越是搅动,越是蔓延。他感到一种清晰的懊恼,并非针对孙农,更像是针对自己。他竟然被这样一句话搅乱了心神。更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角落里,竟还翻涌起一丝,羡慕。
是的,羡慕。这情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狼狈。如果,他想,如果自己也能有孙农口中的那种“功能”,是不是就能穿透谭笑七那永远平静无波的表象,窥见底下真正的暗流?是不是就能预知他下一步落子的方位,而不是每次都像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直到事情发生才惊觉布局早已完成?或许,那份长久以来如影随形、难以言说的畏惧,其根源正是这种无法测度的距离感。未知滋生恐惧。而孙农,却仿佛天然拥有一张直通潭底的地图。
他厌恶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尤其是被以这样一种近乎玄妙的方式排除。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困在玻璃罩外的人,看得见里面的人唇齿开合,却听不清具体的话语,更猜不透那话语背后的含义。
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需要做点什么,来重新抓住掌控感,来抵消这片刻的心神失守。孙农最后交代的事情,关于王英的伤疤,看似突兀,却绝不可能仅仅是“看着顺眼”那么简单。这背后是谭笑七的意志,经由孙农之口,以一种亲昵又疏离的方式传递过来。他必须应对,而且要应对得漂亮、利落,不露丝毫被那“心灵感应”搅乱的痕迹。
思绪厘清的瞬间,他睁开了眼睛,先前的波动已被压下,重新沉淀为惯有的沉稳与审慎。他伸手,拿起了桌上另一部颜色更深、样式更老旧的电话——家宅内部的内线。手指悬在拨号盘上方微微一顿,随即利落地转动了一个简短的号码。
听筒被拿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尚未完全褪去的清亮底色,但已努力模仿着沉稳:“父亲?”
吴尊风没有寒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前一刻的波澜:“来我卧房一趟。现在。”
清晨的天光带着些微的青灰色,透过二叔家厨房那扇蒙着薄雾的玻璃窗,柔和地漫进来。谭笑七起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没怎么深睡。厨房里已经弥漫开一股温热湿润的气息,是清洗食材后留下的淡淡水腥,混合着老房子里固有的、类似旧木和多年烟火浸润出的味道。
他袖口挽到小臂,正低着头,他并不是在简单地做一顿早饭。而是那种深厚的亲情,尤其是一对龙凤胎和他浑然天成的那种父子父女的深情。
一番忙碌后谭笑七舀起一小勺,轻轻吹了吹,尝了尝咸淡。舌尖传来的,是记忆里最正宗的味道,浓稠鲜香,蒜味点睛,肠肥肝嫩。他微微点了点头,看着这一大锅咕嘟着微小气泡的炒肝,仿佛看到了一种无声的、滚烫的慰藉。这锅炒肝,能暖的,不止是辘辘饥肠。
二叔最先背着手踱步进来,身上的开衫毛衣带着晨起特有的随意。他一眼就看见灶台边刚解下围裙的侄子,却没正眼去瞧,径直走向那口冒着诱人热气的大锅。
“起这么早?”谭二叔的声音不高,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他拿起灶台边一个蓝边小碗,用长柄勺轻轻搅动着锅里稠亮的卤汁,琥珀色的汤汁裹着肥肠和肝尖,在勺间颤动。“昨天后半夜才回来的吧?”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手腕一沉,舀起半碗,特意撇开了表层的浮油。他对着碗沿小心吹了吹气,几缕热气散开,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睛。
谭笑七将围裙搭在椅背上,指尖还残留着蒜泥的气味。他走到二叔身侧,挨得很近,声音压得低低的,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二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二叔手里那碗微微晃动的炒肝上,“要是我昨天晚上不住京广中心,甄英俊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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