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底的余波还在江水中翻涌,方才惊天动地的五色光柱散尽后,江面上只余下一层薄薄的金绿光晕,像一层易碎的琉璃,覆在浑浊的浪涛之上。鹿筱消散的余温还缠在敖翊辰的指尖,龙族少年浑身的龙鳞都失了往日的莹润,淡金色的龙血混着江水,在他衣摆晕开大片刺目的红,他攥着那枚复原的三星堆玉片,指节泛白到几乎要将玉片捏碎,玉片上的青铜神树纹路却像是有了灵性,一遍遍轻蹭着他的掌心,却再也唤不回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如槿花的女子。
敖博落在儿子身侧,昔日威严无边的东海龙王,此刻龙眉紧锁,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怅然,他抬手拍了拍敖翊辰颤抖的肩,龙气裹着温润的灵力渡过去,却只换来少年更沉的哽咽:“父君,我明明……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护住她,为什么时空一归序,她就走了?”
“时空枢纽封印,三界秩序归位,她本是民国魂,强行滞留在千年之前,本就是逆了天道。”敖博的声音沉得像江底的青石,目光扫过渐渐恢复平静的阵台,龙骨早已褪去黑邪之气,化作四道莹白的光骨,缓缓沉入江底深处,“那蛇蜕认她为主,玉片承她灵韵,时空芯因她封印,她身上牵的是昆仑遗脉、三界气运,不是你我龙族之力就能留住的。”
不远处的阵台上,萧景轩抱着缓缓苏醒的苏婉儿,指尖还沾着龙骨金光留下的暖意,苏婉儿脸色依旧苍白,可眼底的迷茫已经散去,她抬手抚上萧景轩的眉心,轻声道:“景轩,我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有桃花林,有药膳香,还有一个穿龙袍的少年……”萧景轩心头一紧,将人抱得更紧,他没说出口的是,那场梦里,也有他年少时未曾说出口的悔,有他对鹿筱半生的亏欠,更有他亲手葬送的、本该安稳的缘分。
夏凌寒握着寒玉剑,剑身上的白光早已柔和下来,柳梦琪站在他身侧,弯刀收在鞘中,昔日骄纵的蒙古国公主,此刻眼底没了半分嫉妒,只剩对命运的唏嘘,她看着敖翊辰孤寂的背影,低声道:“太子殿下,鹿筱姑娘她……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夏凌寒没有回头,目光望向江面那道渐渐淡去的金绿光痕,声音淡得像霜:“缘法天定,她守了三界,三界自会记着她,至于重逢,要看时空的缝隙,会不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云澈澜和夏越正清理着阵台残留的魔影碎屑,朱砂与艾草的清香混着江水的湿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两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夏越摸了摸腰间空空的香囊,那里面曾装过鹿筱亲手做的槿花糕,此刻只剩一缕淡淡的花香,他挠了挠头,眼眶莫名泛红:“早知道当初就多跟筱筱姐学几手药膳了,现在想吃,都没人做了。”云澈澜拍了拍他的背,督察长素来冷静的眼底,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的药膳,她的灵韵,早已留在这三界里了,就算人不在,味道也不会散。”
洛绮烟站在一旁,腕间的噬魂咒印早已被蛇蜕鳞粉彻底清除,光滑的肌肤上,只余下一道浅浅的槿花印,与鹿筱掌心的印记如出一辙,她摸了摸药囊里剩下的固魂丹,想起夏朝桃花林里两人捣药熬膳的时光,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抬手拭去眼泪,银针在指尖转了一圈,昆仑遗脉的灵气在她周身流转:“筱筱走了,可她的心愿还在,我要替她守着药膳之道,守着她想护的平凡百姓,这是我答应她的。”
众人各怀心事立在江底,方才死战的热血渐渐褪去,只剩满心得失与怅然,可谁也没注意到,被封印在江底的时空枢纽深处,那枚蓝光莹莹的时空芯,竟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一缕极淡的金绿槿花灵韵,从缝隙中溜了出来,顺着江水,悄无声息地飘向了民国的方向,而敖翊辰掌心的玉片,在此刻轻轻颤了一下,金光微闪,像是在回应那缕远隔千年的灵韵。
与此同时,民国上海闸北,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的街巷里,鹿筱站在自己的药膳铺门口,整个人还陷在时空穿梭的眩晕里,指尖的槿花印记烫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千年之外,拼命向她靠近。
她抬眼望去,熟悉的药铺招牌歪歪扭扭挂在门框上,上面“鹿氏药膳”四个大字,被流弹炸掉了一角,铺子里的药柜、砂锅、捣药罐,都还是她穿越前的模样,窗台上那盆她亲手种的木槿花,居然还开着,淡紫色的花瓣沾着硝烟尘屑,却依旧开得倔强,像极了她在千年时空里,从未折过的风骨。
街上的行人匆匆走过,穿着长衫的先生、扎着发髻的妇人、扛着枪的士兵、叫卖的小贩,还有报童举着报纸跑过,嘴里喊着“齐卢两军停火!上海恢复太平!”,报纸上的油墨香混着药膳铺飘出的甘草、红枣、当归的香气,钻进鹿筱的鼻腔,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千年征战,三界死局,爱恨痴缠,生离死别,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大梦,梦醒了,她还是民国上海那个靠药膳立足的鹿筱,没有昆仑秘辛,没有神魔大战,没有龙族少年,只有一间小小的药铺,和一地的烟火人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槿上霜请大家收藏:(m.20xs.org)槿上霜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