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了香，合十拜了三拜。
望乡岛。
元收到了一封信，是婵娟在路上写的。
信很短——
“元先生：我们从郢都出发了，一百五十人，每人带一卷《屈子集》。路上要经过魏国、赵国，一路走，一路教人读诗。我们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楚国不只是有贵族，还有诗。学生婵娟拜上。”
元读完信，笑了。
她拿起笔，在账本上写——
“公元前424年，三月。兰台一百五十弟子徒步北上，送《屈子集》至邯郸。一路走，一路教人读诗。”
她写完这一行，停了笔，看着远处的大海。
海面上，一艘船正从东边驶来。船头站着一个人，远远地朝她招手。元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是徐舸。
徐舸今年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从东岛回来，带回来了一个消息——东岛的土人学堂已经有了一百二十个学生，其中三十个是土人的孩子。阿木已经能独立教课了，教得还不错。
船靠岸了，徐舸跳下来，快步走到元面前。
“先生！好消息！”
“说。”
“东岛的土人长老们商量了，要把他们的孩子送到望乡岛来读书。他们愿意出粮食、出木头、出人手，帮我们建新学堂。”
元愣了一下：“多少人？”
“第一批三十个。后面还有，一年一批。”
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她想起了六十年前，郅同先生一个人在邯郸教书的时候，教的是赵国百姓的孩子。现在，望乡岛的学堂要教海外土人的孩子了。
火，传出了中原，传到了海外。
传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收。”元说，“都收。三十个太少，三百个都不多。”
徐舸笑了：“我也是这么说的。”
他转身跑回船上，搬下来一个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竹简——是东岛的孩子们写的作业。
元拿起一卷，展开。
竹简上写着一个字——
“人”。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元看着这个字，眼眶红了。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郅同先生在第一堂课上写的那个字。也是这个“人”字，也是端端正正的。
六十年了。
这个字，从邯郸的一个学堂，传到了天下无数个学堂。
传到了魏国、齐国、秦国、楚国。
传到了海外的望乡岛、东岛、日出岛。
传到了土人孩子的笔下。
元把竹简放回箱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传下去。”
她说。
风从海面上吹来，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
传下去。
一直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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