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争了。”马师父神色肃然,“最后一问,留,还是走?”
“师父,我留下。”阿强字字清晰。
阿浩铁青着脸,任竹珠默默立在一旁。他咬紧后槽牙,终于低声道:“师父,我走。”等我挣够了钱,再回来孝敬您。
“今日起,师徒之义,就此断绝。”马师父深深望了阿浩一眼,目光复杂难辨。
其实苏荃早看在眼里:马师父心里,更偏重阿浩些。
譬如阿浩犯错,往往轻罚几句、严词告诫;阿强若有闪失,却常被忽略,甚至挨训。
阿强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练功,可郝根本摸不着门道,只觉练了白练;马师父从不夸赞阿强,反倒时常帮阿浩圆场。
只因阿浩小时候那股倔脾气、那副眉眼,活脱脱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马师父便悄悄多护了几分。
谁料,阿浩竟真要走。
马师父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灵光微动,已催动秘法。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阿浩额头:“阿浩,师徒缘分,到此为止。只盼你今后,别拿我教你的功夫,去欺压良善。”
“若有一日,我得知你残害无辜、丧尽天良,我必亲至,废你一身所学。”
阿浩道法虽浅,拳脚功夫却扎实,只是略逊阿强一筹。
马师父收回手,望着他:“去吧。往后,好生照应自己。”
话音落下,他侧过身去,心头忽然一沉,这一别,或许便是永诀。
阿浩双膝落地,郑重叩了三个响头,起身时冲任竹珠一笑:“朱珠,我们走。”
刹那间,他猛地抽回手,只觉四肢发沉、筋骨发虚,仿佛凭空老了三岁。
心底也空落落的,像丢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可暗中运劲试探,力气仍在,跟从前并无二致,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任竺冷眼旁观,满腹疑惑:断个师徒名分,至于这么玄乎?
他并不知晓:修道之人若未得师门庇护、又无足够火候独撑,孤身在外极易走岔、入魔、暴毙。
与师父相处日短,性情未定,心性未固,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干脆注销茅山弟子籍。
当年苏荃仙逝之后,连他亲传师父石坚,也慢慢露出了本来面目。
而石坚藏得极深,否则,茅山上下怎会一致拥戴他?
听见阿浩这话,她才猛然回神,转向苏荃,笑意温软:“苏荃师父,您愿不愿跟我们一道去收金矿?”
那天她与苏荃谈得投契,一心盼着他能同行。
天涯共此月,海外的月亮,未必比中原的更圆。
如今衣食无忧,何必舍近求远,奔波千里?
“郝歌,走吧。”任竹珠略一黯然,随即又扬起笑脸。
她心里清楚:苏荃武功冠绝群伦。若能请动他镇守莱茵家族在金矿区的地盘,那是万无一失。
她本人,也确实被苏荃身上那股气度所吸引。
阿强把任竹珠的自行车递还给她,目光落在阿浩身上,顿了顿,忽然高声喊道:“阿浩,”
大哥,这回是我第二次喊你大哥了。我得走了,去照应主人,阿浩拍了拍阿强的肩,开口道。
他最终转身离去,跟上了任朱柱的脚步。
不知他能否在女神庇佑下安稳度日。
可苏荃心里清楚,这事悬得很,除非任珠珠爱他刻骨铭心,否则她根本挣脱不开家门。
雷诺家绝不会答应自家千金下嫁一个一贫如洗的少年。
或许,唯有阿浩自身那股不容小觑的硬实力,才勉强撑起一丝可能。
马马迪没再回头,径直迈步离开。片刻后,他抬手抹了抹眼角,喃喃道:“这大热天风沙太呛人,迷得眼睛直泛潮。”
师父,咱们动身吧。师父还在亦庄等着您呢。苏荃没提马马迪的名字。可自己最得意的徒弟突然没了踪影,他心头自然发紧。
他木然点头,嗓音干涩:“这……真能这样?”如今的年轻人,心也太硬了。
这一趟,苏荃他们没回原先那座城,而是去了省会边上那座小城,早先特鲁科夫森和苏荃一同待过的地方。
王家村。
“侄少爷,我记起还有点事要办,先走一步。”刚走到村口,他忽然顿住,旋身说道,“阿强,咱们回。”
“师父?您怎么在这儿?”苏荃脱口而出。
对方身子一僵,随即转过脸来,笑着招呼:“小兄弟,你,怎么也来了?”
苏荃背着手,不紧不慢踱了过来。
“西斋?”他一眼认出文彩,声音里透着惊喜,拔腿就追了上去,脚步匆匆。
“好久不见,文才长老。”苏荃笑着打了个招呼,“秋生呢?模样还是老样子,蘑菇头没变,就是衣裳换成了灰白。”
“他姑妈家出了点事,得去几天,一时回不来。”文才笑呵呵答道。
苏荃轻咳一声,文才这才想起该向马马迪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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