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先一步上楼。当女魂附体的刹那,他眼前猛然浮现出她临终前的画面。
原来这女子曾是位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可世道哪有什么真正的干净?她生得明艳,身段婀娜,唱腔清亮悠长,余韵绕梁。
阿方索站在旁边,见秋生傻笑着出神,立马摘下符纸,追问:“你乐什么?”
秋生回味着:“酒冽,曲美,佳人如织。”
“真想试试。”阿方索脱口而出,“记得替我喊师父一声。”
秋生应下了,毕竟,该看的,他早看够了。
两人本只想图个乐,谁料这女魂一旦附体,记忆却并非只有风月。若真如此轻巧,她怎会迟迟不散?
秋生见阿方索面色骤变,忙朝屋里大喊:“师父!阿方索被附身了!脸发青、唇发白、浑身抽搐!”
苏荃闻声抬头,望向另一侧的苏荃。对方只淡然道:“别急,让他们长点记性。多等一会儿,无妨。”
此时阿方索已被女魂彻底裹住,亲眼目睹她被逼至绝境的全过程,甚至亲历她咽气那一瞬。
那画面太真,真得像他自己正一寸寸咽下苦果。
秋生又在里头高声呼救,苏荃这才放下笔,离开金甜甜。
就在那一刹,阿方索果然如秋生所言,面皮泛紫,嘴唇惨白,四肢剧烈痉挛,手指扭曲变形,几乎不成样子。
秋生仍站在一旁,嘴角带笑,全然没察觉阿方索早已被女魂的情绪浸透。
苏荃心头一紧,转身就要冲上去给阿方索放血,防他咬断舌头。
金甜甜见状,立马扔下罐子,抽出一张符纸点燃,火光一闪,女魂应召而出。
魂体离身,阿方索双腿一软,扑通跪地,仰头冲苏荃喊:“大哥……”
苏荃立在窗边,神色肃然:“天机不可轻泄。这事谁也不准说,否则反伤自身。”
他又拍了拍阿方索肩膀:“连鬼都敢撩?平日猎狐捉狸不嫌累,小心哪天被鹅啄了眼。”
小僵尸也对着罐子比划了几下。
“如今既知她来历,就得帮她寻回遗骨,安顿好肉身,让她安心投胎。”苏荃说完,顺手关上了窗。
目光掠过金甜甜,又想起她年纪尚轻,再联想到秋生与阿方索,他无声叹了口气。
苏荃心里琢磨:是不是该挑一挑?留下几个真心愿学、有根器的,好好栽培;其余人,也该教些实在本事,将来养家糊口。
日子久了,徒弟们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岁数。
若真与道无缘,不如请个媒人,替他们物色个合适姑娘。
他侧头看了眼阿方索,对方还有些懵,便开口道:“明早走时,叫上几个保安队的人。这是一桩命案,他们得担起责任。”
“这些事,不该由无辜者顶罪,更不该让恶人逍遥。”苏荃说完,把罐子递到阿方索手里,牵着金甜甜回屋去了。
“喂,刚才你看见啥了?”秋生凑近,一脸好奇。
“没啥。明儿咱一块去找她的尸骨。”阿方索答得干脆。
嘿,师父喊你过去,可没点我的名,我还得剥蒜呢。邱生低头闻了闻手指,咧嘴苦笑:可这活儿,终究是为钱干的。
“别急,那阴物的事,你也脱不了干系。”阿方索摆摆手,“大蒜的事,让小僵尸顶上就行。”反正他之前摔坏的那把钱剑,还得靠他俩联手修好。
“你要是能说动他,我当然没意见。”秋生眼皮一抬,目光往院外一扫,宁可溜出去也不愿坐这儿扒蒜皮。
“那就这么定了。”阿方索点头应下。
第二天,苏荃带着金甜甜出门修行。圣母有托,他得去帮着翻修教堂;秋生和阿方索则顺道去了义红家的小院探望。
“甜甜,今天教你道门九字真言。”苏荃边走边讲,两人穿行在喧闹街市间,两旁摊贩飘香,青瓦白墙映着日光,行人笑语不断。她顿了顿,又指了指路边那口未完工的井:“本该昨天就挖好的,可安保队一直抽不开身,拖到今早才动工。”
金甜甜抿着嘴,神情专注,一眨不眨地听着。
这九字真言,又叫六甲秘祝,最早见于金代葛洪所撰道籍。古时将士临阵列队前行,每念一字,便结一印,手势严谨,不容错漏。
九字齐诵,须默运心神;咒出无形,印落有迹,表面看是暗中持诵,实则气机已通天地。
勤习此咒者,可养浩然正气、强筋健骨、驱邪避秽,更能隔绝浊气侵扰。
若将手印与真言配合得当,便能调动周身气机,引动风云流转,令脚下泥土如遇春风,自行松散退让。
“临敌而起,列阵而前……”金甜甜轻声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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