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那质感温润的木质。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正襟危坐——准确地说,是正襟危“缩”——的嬴子慕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审视猎物般的从容。
“说吧,”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干嘛去了?”
嬴子慕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维持在一个“乖巧无害”的弧度上,试图用含糊其辞蒙混过关:“就……忙,呵呵。”
就忙。呵呵。
两个字加一个语气词,堪称糊弄学典范。
嬴政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嬴子慕,目光沉静如水,嘴角甚至没有下撇,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但就是这种“你不编,我看你编”的眼神,比任何质问都更具有压迫感。
那眼神分明在说:编,继续编,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嬴子慕的笑容在这目光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龟裂、崩塌。
“……好吧。”她叹了口气,像是放弃抵抗的败军之将,双手一摊,
“其实也没啥,就是昨晚熬了个通宵,处理公司的海外事务。本来想着忙完了吃个早餐就去补觉的,结果——”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理不直气不壮的委屈:“结果国家的人一大早就找上门了。七点多,门铃就响了。我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带这儿来了。早餐?不存在的。”
她说完,偷眼看了看嬴政的表情。
嬴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那副“你继续说,我听着”的从容模样。
沉默了两秒。
嬴政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平稳下面,似乎压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嘲讽?
“呵。”
就一个字。
但这一声“呵”,比一万字的批评都要扎心。
嬴政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晰:“你可真行。我住院那会儿,你给我断网络、屏蔽信号,杜绝我刷手机的一切可能。然后第二天坐在我病床前,举着手机,一条一条地给我念熬夜的危害。
什么‘长期熬夜会导致免疫力下降’、‘增加心脑血管疾病风险’等等,列举了十几条,条条都有科学依据,条条都引经据典。我当时还以为,你除了关心我的健康,自己也养生来的。”
嬴子慕的嘴角抽了抽。
那不是为了让他好好养病嘛!
嬴政看着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结果呢?你自己倒好,直接熬通宵。你劝我别熬夜的时候,振振有词,一套一套的。轮到你自己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可真双标啊。”
嬴子慕:“……”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我这是为了工作”,想说“偶尔一次没关系的”,想说“年轻人嘛哪有不通宵的”……
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被嬴政那“我就静静看你狡辩”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她最终只能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不,那笑容既不尴尬也不礼貌,那笑容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心虚傻笑。
她总不能说,现代人嘛,劝别人早睡那是一套一套的,什么“熬夜伤肝”、“熬夜秃头”、“熬夜变丑”,说得头头是道,比任何养生专家都专业。
当轮到自己的时候?
“再刷五分钟视频就睡”——然后一抬头,凌晨两点。
“看完这章小说就睡”——然后一抬头,凌晨三点。
“这局游戏打完就睡”——然后一抬头,天亮了。
这就是现代人的“早睡”。
劝别人时,是养生大师;轮到自己时,是夜猫子本猫。
她能说吗?
不能。
说了不是更显得自己双标?
于是她只能傻笑。
笑得脸都僵了。
就在这尴尬到窒息的时刻——
“咚咚咚。”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嬴子慕如蒙大赦,几乎是弹射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来了来了!饭来了!”
她快步走向门口,那步伐之轻快,完全看不出是一个熬了通宵、两顿没吃、刚才还在接受“审判”的人。
嬴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跟了过去。
门被打开,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餐车站在门外,餐车上摆着几个盖着银色保温盖的餐盘。
“您好,午餐送到了。”工作人员的声音礼貌而规范,将餐车推进房间,动作利落地将餐盘一一摆上茶几。
四菜一汤外加一大盆饭。
餐具是那种酒店常用的白色陶瓷碗碟,干净、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请慢用。”工作人推着空餐车退出房间,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空气中多了一丝饭菜的香气。
嬴子慕看着茶几上的饭菜,眼睛亮了一下——她是真的饿了。
嬴子慕给自己和嬴政盛饭后,端着一碗米饭就要吃,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推到了她面前。
“先喝汤。”
嬴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哦……好。”嬴子慕乖乖地放下手里的米饭,端起了那碗排骨汤。
汤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温吞。
嬴子慕小口小口地喝着,排骨汤带着一丝淡淡的咸鲜,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那种因为空腹太久而产生的隐隐灼烧感,很快就缓解了许多。
嬴政看着她喝汤的样子,目光微动。
人若久未进食,胃中空乏,切不可骤然饱食。当先以温汤润之,待胃气复苏,方可进食。
两顿没吃,胃酸浓度高,胃黏膜敏感,直接吃干硬的食物容易引起胃痉挛或腹胀。
这些道理,都是他在后世学的养生之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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