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埋头走了一段路,她在一片林间空地停了下来。
这地方她来过,几天前为了找吃的 ,她用编织的框子设陷阱抓住一了只鸟,但最后还是选择了仁慈,放归了那对喜鹊夫妻。
“是啊,我长得五大三粗,却连一只鸟都不敢下手。没有底线的善良,就是懦弱!”
她心里再次被眼前熟悉的场景刺痛,第一次的仁慈,像是预示着她最终的失败。
“只有心狠手辣的人,才能不择手段达到目的!”
老赖自嘲般笑了出来,没一会儿,她又愤怒地伸手指着太阳,跳着脚。
遥远的亮黄色的太阳,像是一只高傲的眼睛,蔑视着她最后的自尊。
“老天爷,你是光芒万丈了,那我呢?你灿烂的光穿透了我,没给我温暖,反而将我性格里的腐烂照得透亮!你什么居心啊?”
她觉得她也要像王恬一样失心疯了。
“失败的人,我是个彻头彻尾失败的人!哈哈哈哈!”
“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总在刁难善良的人?我把花让给她了!因为我不愿趁人之危!然后呢?你就让我落得这个下场吗?”
“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只敢在没有人的地方声嘶力竭。
等出现在人前,她又会不自觉变成那个靠谱的老赖,永远作为朋友最有力的后盾。
末了,她双膝跪地,浑身发着抖,四周寂静,手腕上秒针的声音渐渐清晰。
“喳——”
有鸟叫。
她的脑袋缩进肩膀中间,没有抬头。
“噗——”
一坨嫩绿色夹杂着柠檬黄的粪便不偏不倚砸在她的头顶。
她伸手去摸,而后嘴角勾起一抹笑,心中生出一个残忍的想法。
她的身子还是没动,就像一块石头。
“喳!喳喳!”
一颗黑色的小脑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老赖盯着这颗胆大妄为的脑袋,不动声色咽了一口唾沫。
“喳!”
墨蓝色的尾羽折射出七彩的光影,美好到让人觉得实在可惜,美好到让人依旧不忍心下手。
“你也来嘲笑我吗?我和你没有很熟吧?恶心的喜鹊。”
阴冷的寒意爬上老赖的眼睛,像是要向老天爷证明自己不是个凡事只会谦让的人,她发誓要做到很早之前就该做的事情。
“我会杀死你,小东西。是你先来挑衅我的!”
语罢,她猛然向前扑,鼻子闻到了泥土的芳香,她笑了出来。
身下有个柔软的东西,此刻正在无助地扑腾着翅膀。
老赖嘴角咧出一个爽朗至极的笑容,伸手握住了这个可恶的家伙。
黑色的脑袋,晕黄色的肚皮,墨蓝色的尾羽。
“我抓到你了。”
“喳!”
可讽刺的是,面前的掌中之物似乎并未感到危险,甚至仍然歪着头,打量起老赖来。
挫败。
“是!我不是个合格的朋友,我甚至喜欢他,我还亲手放走了了唯一救他的机会。但是你!你的命在我手里,你该对我有应有的敬畏!”
老赖鼻子一酸,心下一狠,手上加大了力气。
“喳!喳喳!喳喳喳!”
头上传来另一只鸟叫声,仿佛很着急。
老赖缓缓抬眼看去。
就在她仰脸的瞬间,一只身材俏丽的喜鹊附身飞下,降落在她的肩头。
而它的鸟喙,噙着什么东西。
“用虫子贿赂我啊?我可不吃那玩意儿!”
老赖不以为意,她甚至为自己可以掌控另一个生命的去留而欣喜。
虽然这“欣喜”令她本能地感到恶心。
“喳!喳喳!”
手里的“猎物”再次叫了起来,只是这次是冲着那只肩头上的同伴。
下一秒,它的同伴侧过脸,露出嘴里噙着的东西。
老赖愣住,心脏不受控制地跳起来,众人擂鼓般。
她慌忙地摊开一片纸巾,黑色的小脑袋机敏地左右看了看,而后吐出了嘴里的东西。
“这是......种子?”
藏蓝色的,水滴状的,表面还覆盖着几根浅色的毛。
“你......你们是要给我这个?等等......你们怎么知道?”
她惶恐不安地撒开手,手中黑色的脑袋扑扇着翅膀,眨眼间飞向树梢,消失不见。
肩头的同伴歪着脑袋,盯着老赖看了几秒,也快速藏进高处的树丫。
偌大的林间空地,只剩下愕然的老赖。
“这是老天爷给善良又懦弱的我最后的一次仁慈吗?”
她仰着脸,泪流满面,跪倒在地,口中不住念着“抱歉抱歉”。
至少于果和警察找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个动作,像是魔怔了。
......
“孔雯还有常远的尸体找到了,哦,还有那个眼镜男,叫什么来着,迟澈。”
“那片竹林法医也去过了,他们都不在了。舒曼姐命保住了,什么时候醒,还不确定。”
“听说初步推测是意外事故。”
返程出山的大巴上,于果和盛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们知道老赖不想说话,但她也有权知道这些。
在配合做笔录的间隙,于果给警察看了那张女人的照片,试问她曾是谁的爱人、谁的母亲。
后又独自拜访了几户当地的人家,可村民都说没见过这个女人。
于是只好暂时作罢。
到了翡凤城总站,盛晴和二人不同路了,匆匆用纸条记下联系方式后,分道扬镳。
翌日清晨,两人从云山市火车站出来。
车票是警察姐姐买的,也给了三人一些现金。
于果买了两个煎饼,但老赖仍旧不理睬她,煎饼也不多看一眼。
“还生气啊?你一路上紧张兮兮的,怀里揣着什么东西呢?”
一上大巴于果就发现了,老赖每隔十秒就要用手摸一下贴身的口袋。
钱在自己身上,那口袋里装着什么宝贵的东西呢?
“喂!你们两个活祖宗!”
丁雨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昨天听耿哥说你们还活着,我才合上眼睛睡够了三个小时。白哥和我们都操心坏了!”
听到这话,老赖终于抬起头,看了丁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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