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宫外的定国公府,此刻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定国公夫人苦等了整整五日,想象中林知夏名声扫地、千夫所指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京城里风平浪静,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更可怕的是,她派出去的那些心腹陪房和联络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定国公夫人终于意识到事情败露,吓得六神无主,只能连滚带爬地跑去书房,将实情告知了定国公。
定国公谢振听完,脸色瞬间凝重,并没有像往常那般暴怒发作,而是惊出了一脊背的冷汗。
“能在短短几日内,把京城里散布流言的暗桩拔得这般悄无声息,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谢振双目微眯,眼中透出深深的忌惮,“蠢妇!你以为你对付的只是一个深宫妇人?这等雷霆万钧的手段,分明是皇上的暗卫动的手!”
定国公夫人被吓得瘫坐在地,掩面痛哭:“老爷,那咱们该怎么办?皇上是不是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皇上既然压着没发作,便是已经在暗中死死盯上咱们谢家了。”谢振犹如一头嗅到危险的老狼,沉声喝道,“立刻传老夫的令,让谢家养的门客和府里上下全都安分守己,切断一切不必要的联络,谁也不许再轻举妄动!把所有见不得光的尾巴,统统给我扫干净!”
他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心情沉重。既然已经被皇上盯上,内宅那些阴私的软刀子不仅杀不了人,反而会加速谢家的灭亡。唯有破釜沉舟,堂堂正正地从前朝发动致命一击,才能在皇上彻底动手前抢占先机,甚至逼迫皇上让步。
“别哭了!”谢振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戾,“既然暗箭难防,那老夫就亲自明火执仗地出手!既然那林知夏是户部尚书的女儿,老夫倒要看看,若是林家这棵大树倒了,她一个孤女,在后宫还怎么张狂!”
次日,早朝。
朝堂上的气氛凝重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定国公谢振一党突然发难。几名武将武官手持染血的折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大殿中央,声泪俱下地控诉。
“皇上!北境苦寒,将士们为了大衍抛头颅洒热血!可户部拨发去北境的冬衣和炭火,不仅短缺严重,更是以次充好、劣质不堪!甚至有炭火里掺杂了泥沙,冬衣里塞的竟是芦花与破絮!”
一名老将高高举起一份按着无数血手印的血书,声震屋瓦:“这是前线将士们冻掉手指、用血写下的联名信!户部尚书林柬,贪腐误国,中饱私囊,吸食将士们的兵血!求皇上彻查户部,严惩国贼,还北境十万将士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军需贪腐,这可是能诛九族的大罪!定国公这一招,不可谓不毒,直接将户部尚书林大人逼到了谋逆叛国的悬崖边缘。
消息犹如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便传回了后宫。
整个后宫瞬间炸开了锅。自冯妃、珍妃、德妃等旧势力接连倒台后,林知夏在后宫可谓是一枝独秀。
那些平日里被她严明规矩压着、心中早有积怨却无处发泄的低位嫔妃们,此刻终于等到了看笑话的机会。
“听说了吗?慧妃的娘家出大事了!”
“贪没军需啊!这可是死罪!看来林家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林家一倒,慧妃还能坐得稳这四妃之位?怕是连冷宫都不如!”
一时间,永和宫门可罗雀,原本上赶着来巴结讨好的人全都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了半分晦气。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永和宫内,却静谧得让人害怕。
林知夏正坐在书案前,手中悬着一支吸饱了墨汁的狼毫,正不疾不徐地在宣纸上临摹着字帖。
“主子,外面都传疯了!说前朝定国公一党联名参奏老爷,罪名极大……”王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满是冷汗,“咱们要不要去养心殿求求皇上?或者给家里递个信?”
“求什么?递什么信?”林知夏手腕轻转,一个遒劲有力的“静”字跃然纸上,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是这时候跑去哭诉或是私下乱动,反而显得咱们心虚。”
“可是主子,那可是军需案啊!定国公他们有备而来,甚至连血书都伪造好了!”
林知夏将笔搁在笔山上,拿起一块丝帕细细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贪墨军需?以次充好?
若是放在以前那笔糊涂账里,或许还能被定国公府扣上这口黑锅。可是他们忘了,她林知夏不仅是慧妃,更是现代企业管理和审计的高手。早在她入宫前,她便将那套严密到极点的“现代复式记账法”与“出库多方签字责任制”倾囊相授给了身为户部尚书的父亲。
户部如今的账目,每一笔钱粮的流向,从采购、入库、出库,到沿途驿站的交接,都清清楚楚,严丝合缝。
“什么动作都不用做。”林知夏重新提笔,声音清冷而笃定,“我父亲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若是连这点有着铁证在手的小麻烦都解决不了,这户部尚书的位子也算是白坐了。”
她转过头,目光穿过重重宫门,看向前朝大殿的方向。
“不过,前朝的风雨归前朝,这后宫的规矩,却容不得他们这般作践。”林知夏收回目光,眼神陡然转冷,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偏过头,看向一旁垂首侍立的掌事姑姑:“顾姑姑。”
“奴婢在。”顾姑姑立刻上前一步,神色肃然。
“后宫不得妄议朝政,这是铁律。”林知夏随手将镇纸压在刚写好的“静”字上,语气淡漠却令人胆寒,“如今外头那些个眼皮子浅的、跟着乱嚼舌根的,实在太聒噪了。你亲自去走一趟,挑几个上蹿下跳叫唤得最欢的,按规矩狠狠掌嘴。既然有人皮痒,那就杀鸡儆猴,给这六宫上下立立规矩,让他们长长记性!”
“奴婢遵旨。”顾姑姑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与精明,恭敬地退了出去。
林知夏重新看向那紧闭的宫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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