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动用禁术,对魔元的损耗几乎是不可逆的。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前方那道逐渐拉远的背影时,那丝犹豫便迅速被决绝吞噬。
九名古魔齐齐咬牙,脸色同时苍白一分,速度却更快一分,九道魔影裹挟着不惜一切代价的气势,汇入那为首者的尾迹之中。
前方,正全力驾驭剑盾术破空疾驰的何太叔,感应到后方魔气的骤然暴涨,面色当即一凝。
剑盾术的灵光在他脚下流转不息,但他的心神已大半转向了后方。
这二十余日相处下来,他对这群古魔的脾性已然了然于胸。除了当初发觉被他戏耍时,这群魔头曾在恼羞成怒之下动用过禁术之外,他从未见过他们如此不惜血本地疯狂催动魔功。
而今天,十名古魔竟齐齐施展禁术,这般孤注一掷的姿态,绝不是寻常的追击。
一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何太叔的脑海。他瞳孔骤缩,脑中急速推演,不过短短几息,冷汗便从他的额角渗了出来。
他霍然转向海忘苍,传音过去的声音里裹着一层压抑不住的急切:“不好,古魔的援军恐怕就要到了。若非如此,他们绝不会这般发疯似的想要缠住我们,他们在拖延我们,一旦古魔的援军赶到,那时候我们便是插翅也难逃了。”
此言一出,连一路上始终神情闲适的海忘苍,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容也终于微微变色。
那份动容来得克制,远不如何太叔那般火烧眉毛。
从这场逃亡的一开始,他便恪守着一个不动如山的准则——遵循与乐枕戈之间的交易。
眼下,他不过是在心里重新掂量了一下这份交易的份量,脸上随即恢复了原先那份波澜不兴的淡然,仿佛这场正在身后燃烧的杀机,暂时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面对何太叔那几乎要溢出体外的焦虑,海忘苍那张始终淡然的面孔终于彻底凝重下来。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心里把一件反复掂量过无数次的事情又最后确认了一遍,然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何太叔,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何道友,既然如此,那你快些逃吧。”
话音落定,他根本不给何太叔任何反应的余地,身形骤然一折,如同一片被疾风卷起的枯叶,干脆利落地与何太叔分道而行,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破空掠去。
不过数息之间,那道孤绝的身影便一头扎入了下方广袤无垠的沙海,沙粒翻涌如浪,转瞬将他吞没得干干净净。
土遁之术的气息从沙层深处隐约传来,旋即消散殆尽,再难辨别他究竟遁往了何方。
何太叔怔怔地望着海忘苍消失的方向,面上的神情一时复杂难言。
他读懂了。
海忘苍这看似冷漠的离去,根本不是什么临阵脱逃,而是在用自己的行踪替他引开追兵、分担压力。
那个从始至终都在明哲保身的人,在最后关头,还是选择帮他一把。
何太叔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连同面上的焦急之色一并压下。现在不是感念的时候,这份用分离换来的生机,他绝不能辜负。
心念既定,何太叔猛地调转方向,剑盾术的灵光在脚下重新亮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朝东方飞去。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将丹田内残存的法力毫无节制地灌注进脚下剑盾术之中。
灵光瞬间暴涨,发出近乎悲鸣的嗡响,遁速骤然提升到了连何太叔自己都感到心悸的程度。他清楚这趟全力催动会对经脉和修为造成怎样的损耗,但眼下这关口,能逃出生天才是唯一。
后方的古魔们见何太叔与海忘苍骤然分开逃离,脸色登时一变。
为首的古魔只是迟疑了短短一瞬,便迅速做出决断,冷厉的传音在其余九名古魔的识海中炸响:“你们八个去追海忘苍,剩下一个跟我追何太叔。”
九名古魔齐齐点头,八道魔影随即偏转方向,朝海忘苍消失的那片沙海疾掠而去,剩余二魔则死死咬住何太叔的尾迹,毫不放松。
面对身后紧追不舍的两名古魔,何太叔开始动用一种看似轻贱却别有深意的手段。
每隔一段时间,他便探手从储物袋中抓出一把符篆——那些还是他结丹时存下来的存货,品阶不高,对身后两名古魔根本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留在储物袋里也早已形同鸡肋。
此刻他不再吝惜,一把接一把地朝身后狂甩而去。一时间,各色法术的光华铺天盖地地朝追击的古魔倾泻而去,火球、冰锥、风刃、石刺,乱糟糟地搅成一锅粥。
追击的古魔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符篆暴雨,只能各施手段左躲右闪。
实在躲不过去的,便索性凭着强悍的魔躯硬扛。那些低阶法术打在古魔身上,往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便自行消散,可那股接二连三、毫无间断的骚扰,却着实令人心头冒火。
符篆爆裂的轰鸣声在逃亡路线上此起彼伏,五颜六色的光华在下方荒凉的沙漠上肆意绽放又迅速凋零,映得一整片沙海明灭不定,远远望去,竟有种诡异的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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