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时间。
广岛综合体育馆内的气氛,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割裂感。
一边,是天堂。
湘北高中的休息室内,简直就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哇哈哈哈!看到了吗!我天才樱木上半场就抢了十个篮板!还有一次惊天动地的抢断灌篮!”樱木花道叉着腰,站在桌子上,手舞足蹈地吹嘘着自己的英勇事迹,结果被赤木一拳头给打了下去。
“是林风指挥你抢断的,白痴!还有,那是十一个篮板!”
“小三,你今天手感也太好了吧!跟吃了药一样!”宫城良田搂着三井寿的脖子,羡慕地说道。
“哼,也不看看是谁在给我传球。”三井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有林风这样的传球手,我感觉我闭着眼睛都能投进!”
流川枫没有说话,他只是独自坐在角落里,拿着一瓶水在喝。但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时不时瞥向林风的眼神,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赤木刚宪则是在严肃地总结着上半场的技术统计,但他念到每一个人的数据时,语气中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安西教练笑呵呵地坐在正中央,如同弥勒佛一般,看着这群活宝弟子们打闹。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从进来后就一直很安静的身影上。
林风正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仿佛在休息。
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改变着湘北,改变着日本高中篮球,甚至,改变着他们每一个人对篮球的认知。
“大家,下半场继续保持。”安西教练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但是,不要大意。记住,在终场哨声响起之前,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是!教练!”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无尽的自信。
而墙的另一边,则是地狱。
海南工业的休息室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没有争吵,没有哭泣,甚至没有了之前的绝望。
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令人窒息的麻木。
队员们各自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像一群被判了死刑,等待着行刑的囚犯。
高头力教练在医务室简单处理后,又回到了休息室。
但他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这位曾经以铁腕和激情着称的冠军教头,此刻,却像一个被掏空了所有精气神的老人,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沧桑。
突然。
“啪嗒。”
一滴晶莹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高头教练,哭了。
他当着所有队员的面,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他不是在为输掉比赛而哭。
他是在为海南队,那被彻底践踏,碾得粉碎的尊严而哭。
他是在为自己,那愚蠢的,疯狂的,赌上了一切却输得一败涂地的豪赌而哭。
队员们看到这一幕,心中那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地崩溃了。
他们一个个都红了眼眶,整个休息室里,都弥漫着一股悲伤到极致的气息。
只有牧绅一。
他依旧坐在那个角落里,仿佛与这个悲伤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麻木地看着崩溃痛哭的教练,看着同样在默默流泪的队友。
那颗已经死去的心,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地,刺了一下。
疼。
一种久违的,刺骨的疼痛。
他想起了自己刚加入海南队时的样子。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目空一切。
他对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高头教练,许下了自己的诺言。
“教练,我会带领海南,拿到全国冠军,我会让海南的王朝,一直延续下去!”
他也想起了,自己和神宗一郎,和高砂,和清田他们,一起训练,一起流汗,一起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而奋斗的日日夜夜。
他们是王者。
他们是不可战胜的帝王。
可是现在呢?
教练在哭。
队友在哭。
而他这个所谓的“帝王”,却像一个懦夫,躲在角落里,连为自己的失败,流一滴眼泪的勇气都没有。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牧绅一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一股灼热的,滚烫的东西,从他的胸腔里,疯狂地涌了上来。
是愤怒?是不甘?还是……羞愧?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这么坐下去了。
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中的时候。
他,这个已经被打入地狱的帝王,缓缓地,从他的“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迈着沉重的,却又异常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个还在痛哭的,他的恩师面前。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麻木,不再是空洞。
而是重新燃起了,一抹锐利得,如同刀锋般的,决绝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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