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连远处光屏的声音都似乎变小了。
塞拉斯蒂亚不知何时调低了音量，她依然端着茶杯，但目光完全落在了这边。
那位太阳公主的脸上没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理解与心疼的表情。
她的彩虹鬃毛无风自动，光芒比平时黯淡了些，仿佛心情影响了魔力的辉光。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曦辉暖暖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却也有一种终于说出口的释然。
“这种‘必须有用’的焦虑，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在我甚至不知道‘曦辉暖暖’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的时候。”
露娜的耳朵竖了起来。这是她从未听过的，关于曦辉暖暖的过去。
曦辉暖暖自己更是绝口不提，那是一片被迷雾笼罩的禁地，一个所有认识他的小马都默契绕开的雷区。
但现在，这道门开了条缝。
“我最早的记忆，”曦辉暖暖开始说，目光飘向窗外遥远的星空，仿佛在那里能看到过去的倒影。
“是在一个……垃圾堆旁，准确说，是半埋在垃圾堆里。”
“那时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我没有名字，没有记忆，没有家，更没有家人。”
“我只知道我很饿，很冷，虽然我当时不懂。”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露娜能感觉到平静下的暗流，那种历经岁月打磨后依然尖锐的疼痛。她屏住呼吸，不敢打断。
“然后我被一对夫妇捡到了。”曦辉暖暖继续说，他的蹄子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胸前的一片鳞片。
“他们很普通，是住在小马国边境小镇的农夫，丈夫叫灰麦，妻子叫金穗，他们发现我的时候，我正试图从垃圾桶里翻出半颗发霉的苹果。”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时的气味，腐烂的食物、潮湿的泥土、还有自己身上那让他不适的饥饿感。
“他们把我带回家，给我清洗，喂我喝热汤。”
“他们问我叫什么，从哪里来，父母在哪里。我什么都答不上来，只是发抖。”
“于是金穗阿姨说：‘那就叫你曦辉吧，像早晨的光，希望你的未来能明亮起来。’”
“灰麦叔叔补充：‘再加个暖暖，希望你永远觉得温暖。’”
“曦辉暖暖。”他念出自己的名字，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陌生感，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这四个字的重量。
“这就是我名字的由来，不是来自什么高贵血统，不是来自预言或宿命，只是来自一对善良的、希望一个长得奇奇怪怪的孩子能好起来的普通夫妇。”
他抬起一只前蹄，白色皮毛下的金色鳞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他们抚养了我三年。”
“三年里，我学会了说话，学会了走路，学会了帮忙干农活。”
“虽然我力气比同龄小马大得多，经常不小心把篱笆推倒或把水桶捏扁，他们知道我的……特殊。”
“但他们从未害怕。”曦辉暖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怀念与疼痛的颤抖。
“灰麦叔叔说：‘每匹小马都是独特的。’金穗阿姨说：‘你是我们的孩子，这就够了。’”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轻。
“我以为我终于有家了，有名字，有会爱我的人。”
“我不在乎自己是怎么来的，不在乎为什么我和其他小马不一样，只要和他们在一起，我就觉得安全，觉得……完整。”
塔楼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露娜的蹄子紧紧交握，关节微微发白。
塞拉斯蒂亚不知何时放下了茶杯，她的目光牢牢锁在曦辉暖暖身上，淡紫色的眼眸中有水光闪动。
“可是后来……”曦辉暖暖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灰麦叔叔和金穗阿姨……出了意外。一场山体滑坡，他们去镇上卖粮食的路上……没能回来。”
他停住了，很长很长时间。
他的眼睛盯着桌面，盯着那份关于古籍修复的报告，但露娜知道他什么都没看见。
他看见了别的景象，也许是噩耗传来的那一天，也许是空荡荡的农舍，也许是再也等不到的归来。
“那之后，我和奶奶一起生活。”他终于继续说，声音沙哑了许多。
“奶奶是金穗阿姨的母亲，一位坚强得惊人的老陆马。”
“她失去了女儿和女婿，但她没有倒下，她说：‘我还有你，暖暖，我们得好好活下去。’”
“我们搬了家，搬到了离森林更近的地方，因为……”他苦笑了一下。
“因为村子里开始有流言。说我是‘怪物’，说我的‘怪异’带来了不幸，说灰麦和金穗是被我‘克死’的。”
“一些幼驹朝我扔石头，成年马看我的眼神带着恐惧和厌恶。”
露娜低垂着眼眸，她能想象那场景：一匹本就与众不同的小马驹，在失去至亲后，还要面对如此残酷的指责和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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