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予乐逃回住处，反手锁门的力道重得震得门板发响，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胸口还在狂跳不止。
闭眼就是知柚递纸巾时泛红的指尖，还有她那双写满心疼的眼睛，软得像棉花，戳得他心尖发颤。
活了二十五年，除了爸妈，还没人这么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心上过。那股陌生的温柔缠在心头，又痒又慌，他甚至能清晰想起，她说话时，气息轻轻扫过他脸颊的触感。
“叮铃——”手机突然炸响，傅予乐吓了一哆嗦，看清是助理小林，语气瞬间冷下来，压着心底的乱：“说。”
小林那边大气不敢喘，先快速报完画廊布展进度，才吞吞吐吐补了句：“傅先生，昨天我去李总公司送画，碰到知柚小姐了……她是李总远房表妹。”
傅予乐指尖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废话少说，重点。”
“重点是！知柚小姐真不是来蹭资源的，”小林连忙解释，“李总说她家境普通，但性子特实诚，昨天还帮前台搬快递，一点架子没有。我看她手里还攥着给您买的水，打听您在不在画廊呢。”
傅予乐没应声，直接挂了电话，手机“啪”地落在沙发上。
他哪能不懂。上次知柚送饼干，被他冷着脸怼回去，也没闹脾气，只是默默把饼干收起来，眼底那点失落，干净得没有半分伪装。
第一次见她，她站在画廊门口，怯生生问他“这幅画卖不卖”，眼神亮得像星星；上次雨夜偶遇，她冒雨递伞，自己半边肩膀都湿了，还嘴硬说“我家就在附近”。
动心？早动了。从第一次她红着脸递饼干开始，他就乱了阵脚，只是习惯了用冷漠裹着自己，不敢认而已。
思绪飘回小时候，傅予乐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他是傅家三胞胎老大，爸妈恩爱，对他们三兄弟一碗水端平，锦衣玉食，宠得没边。可偏偏，二弟嘴甜会来事，三弟活泼爱黏人，就他，天生内敛，还死磕着“老大”的身份，放不开身段撒娇。
傅予乐蹲在地上，双手抱膝，脸上的冷硬彻底卸了，只剩藏不住的慌乱。他想知柚，想她的笑容，想她递过来的纸巾，甚至想，要是昨晚没那么怂，没转身就逃，会不会就能好好跟她说句话？
他怕，怕自己习惯了她的温柔，就再也戒不掉；怕自己笨手笨脚，不懂怎么回应，最后寒了她的心；更怕，自己这颗封闭了二十多年的心，配不上她那份纯粹的喜欢。
正愣神，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李总发来的消息：“予乐，知柚这孩子实诚，别摆臭脸欺负人，她是真对你好。”
傅予乐盯着屏幕，指尖泛白。
欺负？他哪敢。他是在拼命推开，拼命藏起自己的心动，怕自己控制不住，一头栽进去，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另一边，知柚正蹲在桌边，忙得不亦乐乎。
她把昨晚没送出去的纸巾叠得整整齐齐，又把饼干装进保鲜袋，还贴了张歪歪扭扭的小纸条：“温30秒，不扎嘴”，末了又想起傅予乐熬夜布展，特意泡了杯温蜂蜜水，装进保温杯里。
“丫头，又给傅先生忙活呢？”隔壁花店阿姨凑过来，笑着打趣，“上次我亲眼看见，他把你送的饼干揣兜里，躲在画廊角落偷偷吃，嘴硬得很，还说‘顺手拿的’。”
知柚眼睛瞬间亮了，嘴角翘得老高：“真的吗阿姨？我还以为他嫌我烦呢！”
“嫌什么烦，”阿姨拍了拍她的肩，“那小子看着冷，心软得很。上次我搬花盆，腰都闪了，还是他悄悄过来搭把手，完了还嘴硬说‘路过，顺手’，你说逗不逗？”
知柚听得嘴角止不住上扬，把保温杯和饼干放进包里，眼底满是期待。
她知道傅予乐冷，知道他内敛，可她就是喜欢他，喜欢他嘴硬心软，喜欢他悄悄做事不张扬，喜欢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哪怕他总摆臭脸，哪怕他总推开她，她也不想放弃。
傅予乐这边，收拾好情绪，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防线，早就被知柚撞出了一道缝。
他拿起手机，翻出小林的消息，又点开相册，翻出那张全家福——照片里，爸妈搂着他们三兄弟，他站在中间，嘴角抿着，眼底藏着羞涩。
那时候的他，不敢跟爸妈撒娇；现在的他，不敢对知柚心动。
可窗外的风，好像都带着知柚的气息，缠得他心乱如麻。
他想起上次，看到苏语然的跟班刁难知柚，他几乎是下意识就冲了上去，事后还嘴硬说“不想在画廊门口惹麻烦”。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怕她受委屈，怕她被欺负，那种想保护她的冲动，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他想起办公桌抽屉里，还藏着知柚上次送的饼干，每天拿一块吃，甜意能压下所有烦躁，也能让他想起她红着脸递饼干的模样。
傅予乐走到阳台，望着知柚家的方向，喉结微动。
傅予乐咬了咬牙，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怂什么？不就是接个东西、说句谢谢？
下次再见到知柚，他要是再转身就逃，就不配当傅家老大！至少，得好好接过她递来的东西，跟她说声谢，哪怕脸僵一点、语气冷一点也行。
可念头刚冒出来，他又缩了回去，耳尖却控制不住地发烫。心底的心动跟疯长的野草似的，拦都拦不住，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是彻底栽了。
栽得明明白白，栽得心甘情愿。这辈子，怕是只有知柚这束光，能戳破他裹了二十多年的冷漠铠甲。
与此同时，知柚背着装满心意的包，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嘴里碎碎念：“傅予乐，这次你再敢躲，我就把饼干塞你嘴里！看你还装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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