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宋式玉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带着脸上那股子锐气都敛了大半。
杨柳青更是瞬间头大如斗，暗叫一声不好。
只见阿仰猛地转过头，一双往日里盛满温柔笑意的眸子此刻红得吓人，死死盯着杨柳青，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杨大哥，你与那人交手？是那个容久吗？是乌山村的那个容久！”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确认，那股子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杨柳青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竟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原以为阿仰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会哭会闹，甚至会怪他为何不早说。
可出乎意料，阿仰在得到肯定答复后，竟一句话也没再说。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唇瓣泛出青白，然后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攥紧了拳头，大步朝着村外的方向疾走而去，单薄的背影里透着一股决绝的孤勇，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杨柳青和吕明微、武子谏三人眼神飞快一碰，瞬间交换了彼此的担忧。
他顾不得多想，拔腿就追了上去，扬声喊道：“阿仰！你先等等！坐我的方舟去，那容久，我们必定帮助你杀了他！”
阿仰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其余三人也迅速跟上，几人一同登上杨柳青的方舟。
方舟破空而行，不过半个时辰，便抵达了晦鸣县。
一路之上，竟无一人说话。
往日里阿仰叽叽喳喳的笑声，是这支队伍里最鲜活的调剂，如今没了那抹亮色，再加上方舟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的低气压，气氛紧绷得像是一拉就断的弓弦，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一行人走在晦鸣县的青石板路上，两旁的叫卖声、车马声此起彼伏，却半点冲不散几人之间的沉闷。
杨柳青看着身旁垂着头、步子都比往日沉了几分的阿仰，喉结动了动，率先打破沉默，刚要开口安抚：“阿仰……”
阿仰闻声回头，往日里那双弯得像月牙儿的眼睛，此刻黯淡得没半点光，脸上也没了半分活泼劲儿。
她对着杨柳青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杨大哥，我没事，就是刚才想起了些旧事。”
她顿了顿，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语气里多了几分斩钉截铁的狠厉：“我必须亲手杀了他，才能告慰我爹的在天之灵，还有乌山村那些枉死的乡亲亡魂。这些事，我一天都没忘过，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上他。”
杨柳青心头一沉，上前一步，抬手无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量：“放心，这事不会让你一个人扛。我们都会配合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阿仰勉强勾起嘴角，那抹笑比哭还让人揪心：“杨大哥，我知道的。咱们得先找到鬼物本源，把平洲的事了结了，再去杀容久才更妥当，我不会意气用事的。”
杨柳青看着她明明眼底翻涌着恨意，却还要强装冷静、处处为大局考虑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一旁的宋式玉跨步上前，仰头看着阿仰，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狠劲：“那家伙可没那么安分守己。要是他敢碍我们的路，那就顺手解决了他，反正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这里——杨柳青，你说是不是？”
宋式玉大大咧咧地跨步上前，一把将阿仰抱在怀里，力道豪放得带着几分江湖气，如果忽略阿仰比她高出的一个头。
她抬手捏了捏阿仰耷拉着的脸颊，语气亮堂得很：“好了，别为那腌臜东西耷拉着脸。你就记住，他的小命已经进了倒计时，翻不了天！”
阿仰被她晃了晃，紧绷的肩膀竟真的松快了些，眼底的寒霜也散了几分。
武子谏也凑过来，眉眼间带着几分邪气，语气却透着实打实的笃定：“放心吧阿仰，等收拾了那小子，我把他的神魂抽出来，搓圆压扁都随你。叫他天天跪在你面前赎罪，你想怎么折腾他，就怎么折腾他！”
几个人一路走一路聊，嘴里念叨着怎么折腾容久，倒也把方才的沉郁冲淡了几分。不知不觉间，一行人便走到了县衙门外。
昨日县衙门口总聚着些喊冤的百姓、闲逛的闲人，今儿个却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不见。
杨柳青示意众人在门外等候，自己则抬脚迈进了县衙。
青石板铺就的甬道干干净净，两旁的衙役也没了踪影，一切照旧，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径直去找县丞身边的书手王贤，刚拐过月亮门，就瞧见王贤正站在廊下。
见了他来，王贤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眼神躲躲闪闪的，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杨柳青心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可来都来了，也没别的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拱手作揖：“王兄，别来无恙啊。”
两人客套了几句，无非是些“里正劳苦”“近日辛苦”的场面话。
杨柳青瞅着四下无人，便压低了声音，直奔主题：“王兄，前几日我递上来的那封文书，不知县丞大人看得如何了？”
王贤闻言，连忙摆手找了个“还有卷宗要誊抄”的借口，脚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
杨柳青哪能放过这个机会，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回廊，王贤拐进一间堆放着旧档册的偏房，推门进去的瞬间，杨柳青也抬脚跟了进去。
王贤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满是欲言又止的神色，嘴唇动了好几下，却愣是没挤出半个字来。
过了半晌，他才凑近杨柳青，压着嗓子，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你是不是得罪容容久了？”
杨柳青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什么都明白了，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点头：“嗯，是有些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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