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江野一睁开眼就往东殿跑。
东殿在学院最东边,说是殿,其实更像一片被八百年老树围出来的空地,空地中间立了间茅草屋,茅草屋门口挂了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子,上面写着“忙”。
根据江野获得的情报,院长名叫索尔伽罗尔,来自下六天之一的阳明天,不知怎么混成了玄微天顶级学院的院长。
门上的牌子意思是他今天在,有事可以敲门,但是今天很忙,你敲破脑袋也没用。
他蹲在茅草屋旁边那棵大槐树底下啃烧饼,啃完烧饼又等了半个时辰,屋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牌子上那个“忙”字,在风里晃了晃,连笔画的颜色都没淡半分。
“行吧。”江野拍拍屁股站起来,“明天再来。”
第二天,牌子写的是“会客”。
江野又蹲了一上午,来来往往路过了两个扫地的杂役、三只不知道从哪跑来的野猫、还有一个抱着一摞书一边走一边哭的女弟子。
他犹豫了一下,实在没好意思上去问人家哭什么,毕竟蹲在院长门口像个讨债的已经够丢人了,再搭讪哭包就显得他更闲。
第三天,“闭关”。
第四天,“闭门谢客,非急勿扰”。
第五天,“烦”。
江野看着那个“烦”字沉默了很久,对旁边的树说:“它是不是在骂我?”
树没理他。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江野已经摸出了规律,院长这块牌子上的字基本随机,跟彩票开奖差不多,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个写什么。
但唯一不变的规律是——无论写什么,都不会写“请进”。
“绒绒,”某天晚上江野趴在桌上哀嚎,“你说院长是不是故意的?”
绒绒趴在他头顶,尾巴从他耳朵边上垂下来,一晃一晃的:“院长活了那么多,什么怪学生没见过,说不定早就发现你在门口蹲他了,故意吊着你玩的。”
“那他什么时候玩够?”
“这你得问他。”
“我要是能问他我还蹲什么!”江野把脸埋进胳膊里,“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我都蹲了九天了,连他咳嗽声都没听着。”
“你这才九天。”绒绒用爪子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我听学院里老人说过,有个弟子为了问院长一个问题,在他门口搭了个棚子住了三年,最后院长实在看不下去了,写了张条子从门缝里塞出来,上面写着‘你问吧’,然后他在棚子里写了封信塞进去,院长回了封信出来,两个人隔着一道门聊了半年。”
“……那还挺浪漫的。”
“浪漫个鬼。那个弟子问的是怎么追求师妹。院长写了两千字的回信,核心意思就八个字:你长得丑,换个人吧。”
江野笑得直拍桌子:“然后呢?”
“然后那个弟子就去找师妹了,说院长不让我追你。师妹说院长也没让我不让你追啊。弟子说那我追。师妹说行啊,先打得过我再说。然后两个人打了一架,师妹把他揍了一顿,嫁给他了。”
江野笑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这什么离谱发展?”
“所以院长有时候也不是那么靠谱的。”绒绒认真地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万一他给你的答案还不如我问你的那句‘你自己感悟到了什么’呢?”
“那我也认了。”江野把笑声收住,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脸颊,“好歹他是院长对吧,总比我一个人瞎折腾强。”
于是江野继续蹲。
第十天,牌子写的是“吃早饭中,勿扰”。他等到了下午,牌子换成了“吃午饭中”。晚上变成了“吃晚饭中”。江野蹲在槐树底下啃干粮,看着那个牌子,硬生生把自己气笑了。
“他这一天除了吃饭还干别的吗?”
“那他吃饭还挺规律的。”旁边一个路过的弟子接了句嘴,然后被同伴拽走了,边走边小声说“你别跟那个蹲院长门口的家伙说话,万一传染了倒霉怎么办”。
江野:“……”
第十一天,“午睡”。
第十二天,“出门了,回见”。
第十三天,“回见了,又出门了”。
第十四天,“玩去了,别等”。
第十五天,江野拎着个蒲团坐在槐树底下,二郎腿翘着,手里举着本话本,津津有味地翻着。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他脸上,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来求学的,倒像是来养老的。
然后他的耳朵被人揪住了。
江野睁眼的时候眼前是一张放大的、面无表情的、精致得不像凡人的脸——沈清辞。
“沈老师?”他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你怎么来了?”
“你在干什么?”
“我在……等院长?”江野说得自己都有点心虚。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你等了多久了?”
“也就……半个月吧。”
“半个月。”沈清辞重复了一遍,“院长很忙,整个不虚学院都知道院长很忙。他可能在东殿,可能在北山,可能在浮空岛,可能在阳明天,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你坐在这儿等,跟守株待兔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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