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余光瞥见立在一旁静静旁观的纪翎,淡淡吩咐:“翎儿,别站着发呆,上前搭把手。”
姜御霄闻言,轻笑摆手道:“你们师徒只管歇着,明日穿出这片密林还要劳烦你俩,拾柴生火这点琐事,交由本王便可。”
说罢他蹲下身,将干柴垫底、湿柴架于上方,俯身对着柴堆小口吹气,折腾许久,柴薪依旧只冒青烟不见明火。
一旁的纪翎见状,从随身行囊中取出几块酒精块递过去,垫在柴底,不过片刻,一簇暖融融的火堆便腾地燃起,橘红火光驱散了周遭的阴冷。
柳清澜顺势靠着树干坐下,抬手轻轻捶打酸胀酸痛的双腿,望着漆黑林深处:“方才赶路时瞥见林间有麋鹿出没,早知该出手猎一只,此刻便能架在火上烤肉充饥。”
秦渊摇了摇头道:“这片山林里的鸟兽,不可食用。”
柳清澜面露疑惑,追问道:“难不成其中有什么隐患?”
秦渊凝望着幽深丛林,细细思索片刻,如实回道:“具体缘由我尚且说不清,只是心底隐隐不安。此地处处透着古怪,尽数与隐门势力牵扯颇深,凡事稳妥为上,林中生灵切勿轻易触碰。”
他转头看向身侧纪翎,出声吩咐:“翎儿,把你行囊里备下的吃食分予众人垫腹。”
纪翎依言解开随身布包,取出平日里精心收好的卤味鸭货与各式卤菜一一分递出去。
一旁的任辛也取出随身携带的雾隐山房佳酿,取了几只浅杯,为在座众人各斟上一杯清酒。
姜御霄端起酒杯浅酌一口,酒香绵柔醇厚在舌尖散开,不由微微颔首,由衷赞叹:“此酒滋味清雅绵长,实属上品。”
柳清澜夹起一筷卤菜尝罢,满心感慨笑道:“世人皆传秦家膳点滋味冠绝四海,今日有幸一同分食,总算得偿所愿,饱了口福。”
秦渊笑道:“些许吃食而已,若觉得尚能入口,改日来秦氏,我亲自招待二位。”
柳清澜白了他一眼,叹气道:“算了吧,你家夫人视我为洪水猛兽,我可不敢进门,免得莫夫人气性上了头,当场将我打杀了,届时我又该找谁说理去呢?”
“夸张了。”秦渊无奈笑道。
姜御霄皱眉道:“这话又是怎么说的,本王也算是和小姝一起长大,她端庄有礼,如何会私自打杀朝廷命官,这话确实夸张了。”
柳清澜唇角露出一抹笑意,无奈的摇了摇头,这话说出来,谁也不信,但她是真真切切的从莫姊姝的看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杀意。
她敢肯定,自己若被莫氏打杀了,也绝不会有人站出来为自己说理,如今的秦氏势大,强如帝王也得忌惮。
这怨愤的根由便是洛阳那次,秦渊因为护自己险些丢了性命,秦氏差点没了顶梁柱。
这想想,如果换成自己的话,应该也不会轻易释怀。
没关系,避其锋芒便是了。
夜深,众人都睡了过去,唯有姜御霄怔怔的看着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秦渊扭头看了他一会儿,轻笑道:“从出发就一副不开心的模样,怎么,有心事?”
“隐门是害死小八的凶手。”姜御霄淡淡道。
秦渊点了点头道:“没错,隐门是始作俑者。”
“有些事说出来太小了,放在心里又太重了。”姜御霄苦笑一声,“在我这里,小八还是那个缠着我要糖人的弟弟,常年征战在外,以为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模样,但这次回来我才发现,原来大家都已经长大了,从前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也背负了很多沉重的东西,人走了,连个像样的葬礼,坟茔都没有,一抔黄土掩埋了一切,然后站起身来看看,没人议论,像是死了一只阿猫阿狗,没人在乎,也没人觉得这是一件多大的事情,我这个兄长从始至终看着一切,什么都做不了。”
秦渊似乎能透过他平静的表象看出暴雨狂澜,他在努力的压抑自己的情绪,未经人苦,勿劝人大度,此时此刻,唯有沉默,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时间能让人释怀对于经历过真正伤痛的人就是一句屁话,往事一旦泛上心头,那若隐若现的潮湿顷刻之间就会变成瓢泼大雨。
“八殿下很幸运,有一位真正心疼他的兄长,但臣还是要劝殿下,时间不会永远停留在过去的,您也不该永远活在那一刻,逝者已矣,生者总是追怀,迟迟放不下,这不是逝者想看到的事情,八殿下若上天有灵,更希望的是您可以振作起来,继续做回那个威名赫赫的镇北王。”
姜御霄抽出横刀,一道寒光掠过他冷峻的脸庞,他淡淡道:“没错,是要活在当下,本王要亲手斩下隐门主人的头颅,放在小八的坟前。”
他目露悲忸之色,长呼一口气:“本王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始作俑者面前,一刀,两刀,百刀,慢刀!钝刀!一点点的割下他的头颅,告慰八弟在天之灵!”
秦渊拱手道:“臣此番必竭尽全力,助大殿下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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