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皆是公事，措辞严谨，但偶尔，聂怀筠会在末尾添一句“阿苑近日又念叨江叔叔答应的莲蓬”，或者江澄回信时，生硬地加上“莲花已开，可携阿苑来看”。
简短的、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句，却成了紧绷局势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
清谈会前夜，聂怀筠再次来到莲花坞，做最后的商议。这次阿苑并未同来。
公事议毕，两人站在莲花坞的九曲回廊上，看着满池月色清辉，荷香浮动。
“明日便是清谈会了。”
聂怀筠望着池中摇曳的莲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诸多布置，已尽力周全。只是金氏必不会束手，届时还需晚吟鼎力相助。”
“分内之事。”江澄道，侧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峭。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阿苑……可还好？”
聂怀筠转脸看他，月光下，江澄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他很好，只是总惦记着莲花坞的莲蓬，和……”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和江叔叔。”
江澄指尖微微一颤，没有接话，只望着池水。
夜风拂过，带来聂怀筠身上淡淡的、属于清河的霜雪气息，与莲花坞的水汽荷香交织在一起。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无人再开口，却有一种奇异的静谧在流淌，仿佛连喧嚣的蝉鸣与蛙声都远去了。
半晌，江澄生硬地开口：“不早了，怀筠早些休息。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嗯。”聂怀筠应道，最后看了一眼江澄映着月华的眸子，“晚吟也是。”
他转身离去，衣袂拂过廊下阑干。江澄站在原地未动，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廊角。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耳廓，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孩童温热的气息，以及……某种更深沉、更隐秘的悸动。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莲香的夜风。
明日，仙督之争，尘埃落定之前，必有一场风暴。
而风暴之后呢？
江澄睁开眼，眼底映着破碎的月光，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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