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霞岭根据地，地下指挥部，深夜。
瓦西里工程师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面前那台经过改装的、连接着各处隐蔽感应器的主接收机。屏幕上，绿色的基线平稳地波动着，耳机里只有细微的、规律的环境噪音。徐锐和李慕华坐在旁边，神色同样疲惫而紧张。他们已经轮流值守了近二十个小时，但那个神秘的信号源再未出现。
“难道 他 察觉了？” 李慕华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
“或者， 是 我们 的 ‘表演’ 还不够 逼真？” 徐锐皱眉。为了引诱“影武者”再次发报，他们故意“泄露”了一些关于“归巢”行动的“内部信息”，比如“运输路线可能经过XX山谷”、“接应部队已派出，由XX带队”等半真半假的情报，并且加强了对几个非核心区域的“警戒”和“搜查”，制造出一种内部在秘密调整行动方案的假象。
“又 或者， 他 的 发报 时机 是 有 固定 规律的， 还 没到 时间。” 瓦西里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手指在接收机面板上轻轻调整着几个旋钮，“这种 微型 定向 发射器， 功率 小， 传输 距离 短， 但 通常 能耗 也 低， 可以 长时间 待机， 在 特定 时间 或 接收到 特定 触发 信号 后 才会 工作。 我们 需要 耐心。”
就在这时，接收机的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一阵极其微弱、但明显不同于环境噪音的、短促的“滴滴”声，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消失。屏幕上的绿色基线也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有 信号！” 瓦西里精神一振，立刻开始快速操作仪器，旁边的记录仪滋滋地打印出一条带有不规则波峰的纸带。“频率 非常 高， 脉冲 编码， 持续时间 很短！ 是 它！”
徐锐和李慕华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凑到仪器前。
“能 定位吗？” 徐锐急问。
瓦西里看着屏幕上几个不同感应点传回的信号强度数据，快速计算着，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信号 强度 在 三号、 五号、 七号 感应点 最强， 呈 明显 的 梯度 分布…… 信号源 大致 方位…… 在这里！”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指挥部平面图上一个位置——靠近后山小路的一片区域，那里有几间相对独立的单人宿舍，以及一个堆放杂物的旧仓库。
“这个 区域…… 有 哪些 人 住？” 徐锐目光如电。
李慕华迅速翻看手中的名册：“三间 单人宿舍， 分别 住着 警卫 连长 何大力， 机要科 副科长 赵天明， 还有 炊事班 长老 王。 旧仓库 平时 锁着， 堆放 一些 损坏的 桌椅 和 工具。”
“何大力……” 徐锐和李慕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虽然还不能最终确定，但嫌疑进一步增大了。
“信号 消失 了。 只 发了 一次， 很 短。” 瓦西里遗憾地说，“无法 破译 内容， 但 从 信号 特征 和 发射 时间 看， 很 可能是 一种 确认 或 简短 指令 的 发送。”
“立刻 秘密 控制 这个 区域！” 徐锐当机立断，“以 ‘防 敌 空袭 疏散 检查’ 为 名， 通知 何大力、 赵天明、 老王， 立刻 到 指挥部 开会， 有 ‘紧急 任务’ 布置。 同时， 派 可靠 的 人， 彻底 搜查 他们 的 宿舍 和 那个 旧仓库， 注意， 要 找 非常 小的、 不 起眼的 金属 物品， 或者 任何 可疑的 、 不 属于 个人 物品 的 东西！ 动作 要 快， 要 隐蔽！”
“是！” 李慕华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徐锐看着地图上那个被圈出的区域，眼神冰冷。何大力，这个从江西苏区就跟着队伍、一路尸山血海爬过来的老兵，警卫连长，他真的会是那个隐藏最深的“影武者”吗？如果是，他的动机是什么？又传递了些什么？
此刻，在另一边的兵团指挥部，宋希濂同样没有休息。他面前摊着地图，旁边是安德烈中校和几名作战参谋。上海的电报、周明远的急电、沿途交通站传来的关于陌生人员活动的报告，以及内部监听发现疑似信号源的消息，都汇总到了他这里。压力如同山岳般沉重。
“上海 那边 暂时 稳住， 但 暗货 一路 被 跟踪， 行程 延迟。 老周 他们 被迫 改走 ‘鸟道’ ， 路途 艰险， 时间 也更长。 而 敌人 已经 在 常规 路线 上 张网 以待。 我们 的 内鬼 也 可能 已经 将 ‘鸟道’ 的 情报 送了出去。” 宋希濂的声音有些沙哑，“安德烈 同志， 接应 部队 的 安排 怎么样了？”
安德烈指着地图：“按照 我们 之前的 计划， 在 二号、 三号、 四号 接应点， 各 布置了 一个 加强 排， 配备 了 机枪 和 迫击炮， 由 ‘苍狼’ 统一 指挥。 他们 已经 在 昨天 夜里 秘密 进入 位置， 隐蔽 待机。 但是， 如果 敌人 的 埋伏 力量 超出 预期， 或者 ‘鸟道’ 方向 也 出现 敌人， 仅靠 这 三个 排， 恐怕 力量 不足， 尤其 是 缺乏 应对 突发 情况 和 快速 机动 的 预备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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