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诺一路晃到街边,像丢了魂的纸人。
阳光晒在身上,半点暖意没有,反倒是凉意从脚心钻进去,一路往脑门上冲,冻得他直打哆嗦。
可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一步踏错,再后悔也晚了。
就算现在冲回酒店,跟陈雪莉他们说“我被胁迫了”,人家也只会当他是疯了——你一个成年人,能吃能喝能走路,哪来的借口?
他拖着脚步在伦敦街头晃荡,像个没人要的流浪汉。
路人见了他,都绕着走,生怕沾上他身上那股子“完了”的味儿。
走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瘫在长椅上,才慢慢喘匀了气。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只有一件事:待会回酒店,该怎么编?
他慌,是因为刚才戴夫那句轻描淡写的话——“我们见面的事,没告诉任何人。”
可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别人没说漏,是他自己漏的。
他偷偷把研究数据发了出去。
他想骂戴夫使诈,可回头想想——人家压根没逼他。
是他自己,把命牌递出去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要把五脏六腑里的悔意都吐干净。
算了,不扯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再抬头,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不认识的路口,四下里人影稀疏,连个路牌都认不出。
心头一紧,手心冒汗。
正四下张望,一个高个子男人慢慢朝他走来,面无表情,手里捏着个玩意儿。
“老大让我把这个给你。”
那人一伸手,塞了个硬币大小的东西进他掌心。
李诺盯着那玩意儿,眼睛猛地一缩——是微型窃听器,最新的,连外壳都没焊痕。
他心一下子沉到海底。
这人,是戴夫的眼线。
他一把攥住那东西,赶紧喊住要走的人:“等一下!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回酒店吗?”
那人瞥了他一眼,嫌弃得像踩到狗屎,可还是转了身,往前走。
李诺咬牙跟上。
几分钟后,酒店招牌在眼前晃出来。
他松了口气,刚想说句谢谢,一抬头——人没了。
四周人来人往,哪还有那高个子的影子?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完了。
每一步,都在人家眼皮底下。
想耍滑头?想两头瞒?门儿都没有。
他垂着头,正骂自己蠢,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砸下来:
“李诺!你他妈跑哪儿去了?!找你一整天,电话打爆,微信回都不回!我们快急疯了!”
他一激灵,猛地回头。
李经理满头是汗,一脸真真切切的着急,站在那儿,眼睛里全是担心。
李诺却连呼吸都不敢大口,赶紧扭开头,不敢看他。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因为愧疚。
是怕。
怕他看出,自己已经被剥得干干净净。
胡乱编了个理由,想糊弄过去。
可他还没张嘴,李经理就抢先开口了:
“别在这儿拖拖拉拉了,赶紧回房收拾,明儿一早就走。”
李经理这话,其实是冲着他去的。
刚才李诺那魂不守舍的模样,他全看在眼里。
自家侄子,眼神飘得跟失了魂似的,他能不盯紧点?
李诺一愣,脸上直接炸开震惊:“啥?不是说三天后才走吗?咋突然改了?出啥事了?”
他说话时眼神闪躲,语气里全是试探,无非就想挖出点内幕。
李经理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可脸上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摇头苦笑:“我哪知道啊?陈小姐刚通知的。
行了行了,别琢磨了,赶紧上楼吧。”
李诺低下头,一声不吭,跟在后头,脚步沉重得像拖了铁链。
两人一路沉默,很快就到了楼层。
李经理把他送到房门口,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嘴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最后还是闭上了,转身就走。
人各有命,路也各走各的。
李诺根本没在意他那点反常。
他脑子里现在只盘旋着一件事——怎么搞定戴夫交代的任务。
那枚窃听器,是继续贴自己身上?还是想办法塞进陈雪莉口袋里?
要不要今晚就动手?
万一她洗澡怎么办?
万一她手机不离手呢?
……
脑子里跟开了杂货铺,乱七八糟全在蹦。
正因为心神全被这事儿占满了,他压根没注意李经理那一声轻叹,和那抹欲言又止的神色。
等李诺推门进屋,门一关,李经理才长叹一口,像卸了半条命。
他在走廊站了足足半分钟,心里翻江倒海,终于还是挪到二号房门前。
手抬起来,又放下。
再抬,再放。
像是怕敲了这门,就再也回不了头。
最后,他咬牙,轻轻叩了三下。
门开了。
二号站在里头,瞧着他那副跟做贼似的表情,眉毛一挑,笑了:“你这脸,该不会是昨晚偷了别人钱包吧?”
李经理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回头四望,确认没人,才大口喘气,腿都有点软。
二号收了笑,眼神一下冷了。
“进来说。”
她不是傻子。
李经理这状态,早就透出事儿了。
她没急着问,只是从冰箱里抽出两瓶冰水,顺手扔了一瓶给他,自己坐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李经理犹豫了一秒,也挪了过去,坐在对面,手心全是汗。
他们早就是拴一条绳上的蚂蚱,谁崩了,谁都死。
国家大义?忠诚底线?这些话听着大,可真到了刀口上,谁还不是先想着活命?
二号拧开瓶盖,猛灌了两口,冰水顺着喉咙往下滚,才慢悠悠把视线移到他脸上。
一看他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她嘴角一扯,轻笑了声:“说吧。
是想告诉我什么?还是……李诺已经回屋了?”
一听到“李诺”俩字,李经理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铜锣。
他猛地抬头,瞪着二号:“你……你早知道了?”
二号没躲他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嗯。”
就一个字。
可李经理瞬间像被抽了骨头,肩膀垮了,腰也直不起来,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铁:“你……你啥时候知道的?”
难怪她之前反复提醒他,让他在大堂等着李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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