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抵达神庭时，正是深夜。
众神殿的穹顶上，那些镶嵌的神晶依旧散发着永恒不变的光芒。
但殿内的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一种压抑的、如同暴风雨前奏的沉静，正沿着那些金色的柱子无声蔓延。
圆桌周围的座位坐得比平时更满，四大神王、审判殿殿主、战神堂堂主，以及几位平时极少露面的大位神巅峰长老，此刻都齐聚在光芒照耀下，面色各异。
天机老人坐在主位上。他的面容依旧隐藏在灰白色的雾气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今天不再如同往常一样平静无波。
它们落在面前那面金色的光幕上，光幕中倒映着混沌城的轮廓，以及徐寒带着澜月走过城门口的画面。
那幅画面已经重复播放了三次，每一次播放时，殿内的气压都会低沉一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连邪神分身都被他镇压了？”
殿内无人应答。
青龙神王坐在下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节微微泛白：“消息已经确认。镇海神塔的封印阵被徐寒彻底改造，邪神分身被他的混沌神格吞噬了大半，剩余的部分也被重新加固的封印牢牢锁住。镇海神王本人也已经归顺混沌城，现在就在徐寒身边。”他顿了顿，“徐寒的实力增长太快了，再放任不管的话，恐怕……”
白虎神王接口道：“恐怕混沌城会真正成长为一方神域，甚至威胁到神庭的统治。”
天机老人缓缓站起身。他走到光幕前，负手而立，背对着众人。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神晶流转的微光和他长袍轻微摩擦的声响。
他望着光幕中那座灰白色的城池，望着那道正和澜月并肩走过城门的青衫身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决：“看来，必须启动那件东西了。”
殿内的呼吸声同时一轻。白虎神王抬起头，目光微微收紧：“盟主指的是……那件‘混沌神器’——‘灭世神矛’？”
天机老人缓缓点头。
“这万年来，天道盟收集各界大陆之心，已炼制出灭世神矛的雏形。
虽未完全成型，但足以诛杀神皇。”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如同沉钟敲响，
“徐寒的混沌神格虽然能克制邪神之力，但灭世神矛的力量，不在邪神序列之内。
它是纯粹的毁灭之力，由大陆之心的本源凝聚而成，任何神格都无法吞噬或转化。”
青龙神王皱眉：“一个月的时间，够吗？混沌城的防御体系正在快速完善，徐寒的修为也在持续增长。若等一个月，他可能已经突破到大位神。”
天机老人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如同铁石：“一个月后，神庭大军全面进攻混沌城。灭世神矛将由烈战神皇亲自执掌，作为此战的核心。此战，务必将徐寒及其余孽一网打尽。”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本座会亲自坐镇中军。烈战神皇持灭世神矛为主攻，青龙神王率左翼，白虎神王率右翼，玄武神王率后军。朱雀神王率朱雀神族作为预备。审判殿负责后勤与阵法支援，战神堂负责正面突破。一个月内，所有兵力完成集结。”
没有人反驳。
那些坐着的面孔上，有人面色阴沉，有人沉默不语，有人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但没有人开口反对。
天机老人的目光最后落在朱雀神王身上：“朱雀，你有异议？”
朱雀神王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摇头：“没有异议。”她的声音很轻，如同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殿内无人注意到她放在桌下的手，在某个不易察觉的瞬间，微微攥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天机老人收回目光，将灭世神矛的波动影像投射在光幕上——那是它出现在世人面前的第一次，也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纯粹的毁灭气息。神矛的轮廓在光幕中缓缓浮现，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如同一道被凝固的闪电，仿佛随时会从光幕中刺出。
“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青龙神王走在最前面，神色匆匆，似乎在盘算着什么，步履比平时更快了几分。白虎神王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玄武神王最后一个起身，他走到殿门口时，脚步停顿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天机老人离去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光幕上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神矛影像，然后转身，没入走廊的阴影中。朱雀神王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起身时动作很轻，仿佛不愿惊动这座大殿，指尖在桌沿轻轻拂过，如同在摸一片羽毛的纹理。
众神殿的穹顶依旧明亮，但那股明亮中，已经开始渗透出一丝寒意。一个月后，灭世神矛将指向混沌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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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混沌城正在经历它建成以来最热闹的夜晚。城外那些新加入的部族们在临时营地中燃起篝火，火光映照着他们好奇而期待的面庞。城内的街道上灯火通明，混沌卫们正在登记新成员的名册，墨老坐在一张石桌后，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如同在写一封长信。明璃站在他身后，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名册上的名字，那些名字对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徐寒站在城墙上，看着母亲站在城垛旁，蓝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身影在火光与星光的交界处显得既清晰又遥远。他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在母亲身边，目光落在那片正在展开的灯火上。
“娘在想什么？”
澜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道：“娘在想，你父亲当年在剑神谷留下那道剑意时，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一天。”
徐寒没有回答。他站在夜风里，和母亲并肩看着那片灯火。他忽然觉得，这座城正在变得比任何武器都更加坚固。他轻声开口：“娘，您先休息。明日开始，神盟还有更多事要做。”
澜月看着他，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向城中的住处。蓝衣在夜风中渐渐远去，如同一道水蓝色的影子融入了灯火之中。
徐寒独自站在城墙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向议事殿的方向。
那里还有一整个联盟的事务在等着他。
但他知道，再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神庭的灭世神矛。
他需要比城墙更坚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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