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陵基猛地将指挥棒拍在桌上,木柄震得他手心发麻,指挥棒顶端的红漆都磕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白木。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团火在烧,连带着喉咙都发紧:
“传我命令!第72军新编15师留一个营固守三都高地,其余部队即刻收拢,沿奉新至南昌的公路驰援,务必在生米街一线拦住日军!告诉邓国璋,就是拼光了,也得给我把鬼子挡在生米街以南!让他记住,他身后是南昌城的几十万百姓!”
他清楚,这道命令意味着将修水防线的安危系于一线,但南昌的得失关乎整个赣北战局,容不得丝毫犹豫。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三都高地的位置,那里像一颗钉子,必须钉牢,他伸手在那处重重按了按,指腹沾了点地图上的油墨。
罗文山的2营接到的正是留守三都高地的命令。
当师部传令兵将命令递给他时,他正蹲在战壕里给王小虎包扎磨破的脚掌。
战壕里的泥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王小虎的脚掌上布满了血泡,有的已经磨破,露出红肉,混着泥污看着触目惊心,他疼得嘴唇都咬出了牙印。
罗文山的动作很轻,粗粝的手指捏着布条,那布条是从自己的旧棉衣上撕下来的,带着点汗味,他一圈圈缠上去,尽量不让对方太疼:“忍忍,缠紧点能少进点泥。”
“营长,咱们真不跟着去南昌?”王小虎咬着牙,额头上沁出细汗,血水混着泥水滴在草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他看着远处南昌方向的火光,眼睛里满是焦急,那是他第一次离战场的核心这么近。
罗文山将最后一圈布条系紧,打了个结实的结,抬头望向南昌方向,那里的天际已被炮火染成暗红色,连云层都透着一股血腥的颜色:“咱们守在这儿,就是给驰援的弟兄们看住后路。
鬼子要是敢从修水绕过来,咱们就给他来个迎头痛击!你想想,要是咱们这儿垮了,前面的弟兄们不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稳当的力量,像这战壕边的老槐树,扎得深,立得稳。
此时,驰援的队伍正沿着泥泞的公路疾行。
路面被连日的雨水泡得稀烂,深一脚浅一脚踩下去,泥浆能没到小腿肚,拔腿时都要费不少劲,裤腿上的泥块越积越厚,像绑了两块铅。
新编15师师长邓国璋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头,马靴上溅满了泥点,连马的肚皮上都沾着泥,他时不时勒住马缰回头望,看队伍跟得紧不紧,喉咙里因喊了一路而有些发干。
身后的士兵们背着步枪,枪身被雨水打湿,泛着冷光,腰间别着手榴弹,木柄被汗水浸得发亮,不少人还扛着从百姓那里借来的锄头——那是他们临时充作工兵工具的武器,木柄上还留着百姓手心的温度,有的上面甚至还缠着防滑的布条。
队伍行至中途,突然传来“嗡嗡”的轰鸣声,抬头一看,几架日军侦察机正低空飞来,机翼上的太阳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敌机!”有人高喊,话音未落,子弹就像鞭子一样贴着头顶飞过,“嗖嗖”作响,打在路边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几名士兵应声倒下,身体重重摔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其中一个刚入伍的年轻士兵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那是出发前老乡塞给他的。
邓国璋勒住马缰,马受惊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焦躁的嘶鸣,他猛地一拽缰绳,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高声喊道:“隐蔽!机枪手压制!”
机枪班的战士反应迅速,两人一组架起老旧的捷克式轻机枪,枪身因为常年使用而显得有些斑驳,枪管上还留着战斗的痕迹。
他们趴在泥地里,不顾泥水浸透衣服,冰冷的泥浆顺着领口往里钻,对着空中的敌机猛烈射击,“哒哒哒”的枪声急促而响亮,子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线。
敌机盘旋了两圈,机翼几乎擦过树梢,树叶被气流卷得纷纷扬扬,投下两枚炸弹后扬长而去。“轰!轰!”两声巨响,地面剧烈震动,仿佛有一只巨手在摇晃大地,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硝烟散去,邓国璋看着炸出的两个大坑,泥土翻涌着,像被翻开的伤口,旁边躺着牺牲的士兵,有人的手指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
他眼眶泛红,用袖子抹了把脸,把溅到脸上的泥和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一起擦掉,声音带着沙哑却异常坚定:
“弟兄们,加快脚步!南昌的百姓还在等着咱们!别让鬼子在城里撒野!”
而在南昌城内,巷战已打得如火如荼。
街道上堆满了断壁残垣,原本还算整齐的房屋此刻只剩下半截墙,露出里面烧焦的梁木,像张开的黑色肋骨。
第19集团军的士兵们依托这些掩体与日军周旋,有的战士抱着集束手榴弹,拉燃引线后,嘶吼着冲向日军坦克,导火索“滋滋”地冒着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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