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头道沟插队时,他是如何日思夜想地思念家乡,思念上海的繁华,思念家里的一切,哪怕只是家里的一碗白米饭,都让他魂牵梦萦。
可如今,他终于回到了上海,回到了这个他梦寐以求的城市,却比在头道沟时更孤独、更痛苦、更绝望。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黄浦江江边,望着滔滔江水,江水奔腾不息,滚滚向东流,带走了岁月,也带走了他所有的希望和温暖。
他想不明白,当初自己为何心急如焚地要回来,为何拼尽全力也要逃离那个贫瘠的山沟。
他更想不明白,为什么回到了梦寐以求的家,回到了这座繁华的城市,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快乐和归属感,反而比在头道沟时,更觉得孤独,更觉得无依无靠。
他想起插队之初,一切都是新鲜的,都是陌生的——第一次看到黑土地的辽阔无垠,一眼望不到边,金黄的麦浪在风中翻滚,美得让他震撼。
第一次体验东北火炕的温暖,冬天坐在炕上,浑身暖洋洋的,再也不用忍受寒冷。
第一次和社员们一起下地干活,虽然累得浑身酸痛,手脚发软,却也过得充实而踏实。
甚至第一次吃窝窝头,粗糙难咽,他都觉得新奇,觉得那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
每日劳作虽苦,累得倒头就能睡着,却也没有那么多的杂念,没有那么多的犹豫和挣扎,晚上和知青伙伴们围坐在一起,聊聊天,说说心里话,倒也其乐融融。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新鲜感被日复一日的重复劳作冲刷殆尽,莫名的厌倦和对城市的思念悄然滋生,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他开始觉得日子难熬,觉得头道沟贫瘠又落后,觉得那里的生活枯燥而乏味,没有上海的繁华,没有家里的舒适,没有他渴望的一切。
他开始日夜思念上海,思念家里的父母,思念家里的饭菜,思念弄堂里的烟火气,思念那些熟悉的人和事。
可即便如此,在那些思乡情切、辗转难眠的苦夜里,他却又会做着同样的归乡梦——梦见自己终于挤上了回家的火车,火车轰鸣着驶向灯火辉煌的上海,父母在车站等他,脸上带着笑容,弟弟妹妹围着他问东问西,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梦见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弄堂,邻居们热情地和他打招呼,问他在农村过得好不好。
梦见自己吃上了家里的饭菜,还是熟悉的味道,温暖而可口。每次从梦里醒来,枕头都是湿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心里的思乡之情更加强烈,更加迫切地想要回到上海,回到家的怀抱。
每当夜深人静,郑伟躺在知青点的硬板炕上,望着屋顶斑驳的泥痕,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上海家中的景象便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回——
父亲伏案工作的背影,虽然严肃,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姿,围着围裙,手脚麻利,只为给家人做一顿热腾腾的饭菜。
弟弟妹妹趴在方桌上写作业的模样,认真而专注,偶尔会抬起头,问他一些城里的趣事。
甚至家里饭菜的香味,弄堂里的吆喝声,邻居们的交谈声,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就在耳边。
这些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搅得他心绪翻腾,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思乡的气泡,让他越发觉得头道沟的日子难熬,越发渴望能早日回到上海。
想家的情绪渐渐化作一块心病,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日渐消瘦,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
郑伟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和知青伙伴们说笑打闹,不再和他们一起下工后去散步,不再参与他们的话题,常常一个人蹲在田埂上,机械地揪着枯黄的草茎,眼神空洞地望着东南方——那是上海的方向,一看就是大半天,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多渴望能像那些幸运的同伴一样,突然接到返城通知,逃离这个贫瘠的山沟,回到熟悉的城市,回到家的怀抱。
可现实是残酷的,没有门路、没有关系、没有背景的他,只能日复一日地数着日历,在绝望中等待那渺茫的希望,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光亮,只有无尽的煎熬和等待。
孙小芳虽只念过小学,没多少文化,不懂什么大道理,却有着与生俱来的细腻心思和善良淳朴的本性。
她很快就注意到了郑伟的变化——他日渐消瘦的身影,眼底的疲惫与迷茫,还有他总是望向东南方、充满渴望与无助的眼神。她没有多问,没有追问他到底怎么了,却在心里默默猜到,他是想家了,是厌倦了这里的生活,是渴望回到上海了。
她知道,他心里的苦,心里的挣扎,却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开始默默照顾他,用自己的方式,给他温暖,给他慰藉,驱散他的孤寂与无助。
先是借口“知青点伙食差,我娘做的饭多,吃不完浪费,你过来一起吃,也能帮我们分担点”,硬拉着他去自家吃饭,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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