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迹者号悬停在混沌虚空的某个特定坐标点，舰体表面的隐匿符文全功率运转，将整艘船包裹在层层叠叠的光学扭曲和能量屏蔽场中。从外部看去，那里只有一片寻常的虚空能量涌动，偶尔有破碎的小型世界碎片飘过，没有任何异常。
但舰桥内的景象截然不同。
主控台的全息屏幕上，潮汐通道入口的实时监测数据如瀑布般滚落。时空曲率读数已经飙升至常规虚空的一千七百倍，空间结构呈现出肉眼可见的褶皱状扭曲，就像一张被无形大手揉皱又拉平的膜。时间流速监测器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从正常值的零点三倍到四点七倍之间毫无规律地随机波动，平均每秒钟变化三次。
凌湮站在舷窗前，右眼没有戴眼罩，金色的瞳孔中时间刻痕以稳定的频率旋转。他在用时间感知直接“阅读”那片扭曲区域的时空结构——不是看表面的能量涌动，而是深入解析时空曲率、维度褶皱、时间流向量这些本质参数。
他看到的东西让他眉头紧锁。
那片区域就像一块被强行缝合的破布，针脚粗糙，线头松散，随时可能再次撕裂。每一道时空褶皱都对应着上古平衡者建造通道时留下的结构节点，但漫长的岁月和时渊长河的破碎让这些节点严重老化，超过三分之一的节点已经失效，剩下的也大多处于不稳定状态。
“比我记忆中的情况更糟。”时鸦的声音从逝川枪柄传来，乌鸦虚影在空气中凝实，飞到凌湮肩头，“三千七百年前赤牙他们发现这里时，节点失效率应该不超过百分之十五。现在……至少有百分之四十的节点完全失效，另外百分之三十处于临界状态。”
“能安全通过吗？”凌曦坐在导航席上，因果丝线从她手中的钥匙延伸出来，在控制台上编织成一个动态的通道结构模型。虽然双眼几乎看不见，但通过因果感知，她对那片区域的“理解”可能比用眼睛看更深刻。
时鸦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调用恢复的记忆数据。
“上古平衡者建造潮汐通道时，采用了七层嵌套的稳定架构。”它最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讲述历史的肃穆感，“最外层是时空曲率缓冲带，用来平抑通道入口与正常虚空间的剧烈梯度变化。往内第二层是维度折叠层，将漫长距离压缩到可穿越的尺度。第三层是时间流同步阵列，确保通道内部时间流速与外部基准时间保持固定比例——当然，这个阵列现在已经失效了，所以通道内的时间会随机波动。”
它顿了顿，继续解释:“第四层是浑源生物防御屏障，防止那些生活在时空夹缝中的生物侵入通道。第五层是悖论过滤网，拦截可能引发时间悖论的异常个体或物品。第六层是能量循环系统，维持通道本身的运转。最内层的第七层，才是真正的通行路径。”
凌湮的右眼中，那些时间刻痕的旋转速度加快了。
“现在这七层还剩下多少？”
“第一层缓冲带基本完好，但强度只有设计值的百分之六十。第二层折叠层出现了十七处断裂，通过时需要精准避开那些断裂点，否则可能被抛到未知维度。第三层时间同步阵列完全失效，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时锚。第四层防御屏障……根据扫描数据，有大规模破损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强行撕开的。”
时鸦的声音凝重起来:“这意味着通道内很可能有浑源生物群栖息。而且不是普通的那种，能够破坏平衡者防御屏障的生物，至少是真神级或者有特殊能力的族群。”
凌曦的因果丝线在模型上游走，标记出防御屏障的破损区域:“破损集中在三个位置，呈三角形分布。从痕迹看，不是一次性破坏，而是经历了多次冲击，每次冲击的间隔大约在……一百到三百年之间。最近一次冲击发生在八十年前。”
“第五层悖论过滤网呢？”凌湮问。
“状态未知。”时鸦坦白道，“悖论过滤网的工作原理是基于因果逻辑的自我检测，它本身不产生常规的能量波动，只有触发时才会显现。从外部无法扫描其状态，只能进入后才知道是否还在工作。但考虑到其他层的损坏程度，我建议做好最坏打算——过滤网可能已经失效，或者部分失效。”
“最坏情况是什么？”
“如果你在通道内触发了时间悖论，而又没有过滤网拦截，你可能会被直接抛入‘时间之外’的领域。那个地方……在我的记忆碎片中，只有极少数平衡者去过，而且都不是自愿的。”时鸦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忌惮，“时间之外没有过去现在未来的概念，一切可能性同时存在又同时不存在。普通生命的意识在那里撑不过三秒就会彻底消散，连真神级也只能勉强维持存在感。”
舰桥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凌湮的目光重新投向舷窗外那片扭曲的虚空。潮汐通道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入口是它张开的嘴，内部是无人知晓的黑暗。但这头巨兽已经病了，伤口溃烂，牙齿松动，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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