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最终没有去张海客给的地址。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犟什么。
似乎向张家人求助,是在向谁宣告,他这个解当家还是不够强。
又或许,解雨臣只是想证明给那张祈安看,没有那场交易,他依旧能一个人,从解家厮杀出来。
解决完最后一家仇敌,解雨臣身上昂贵的西装浸饱了血,沉甸甸的,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敌人的。
目光所及,一片暗红。
“家主,重伤的伙计都送医院了,留了人善后。公司那边做了新的股权搭建,我们能用最快速度接手。”
一旁的心腹同样浑身是血,面不改色地汇报工作。
跟着解雨臣的人,一心多用是最低要求,身上带血、手里处理文件是常态。
解雨臣慢条斯理地往手上缠绷带,稍微点了下头。
直到纱布染上血迹,他像是才想起什么,随口补了一句:
“放话出去,让道上都醒醒神,就算我师父不在了,解语花也不是他们想摘,就能摘的。”
“明白。”心腹利索应下,目光扫过解雨臣还在滴血的衣服,“家主,您这伤,我先送您去医院吧。”
解雨臣用没受伤的手捋了把碎发,露出破了皮的额头,浑不在意地往外走,“活着,赢了就行。伤,不重要。”
语气轻松地像是在问一会吃什么。
心腹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解雨臣始终挺直的背影,终究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解雨臣不在乎自己受了什么伤,除了活着和赢了,伤疤,痛苦,挣扎……毫无意义,无人可见,无需看见。
解雨臣没让任何人跟着,独自驱车,拐进一个普通小院。
屋里没开灯,黑黢黢的。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几摞漫画书。
很小,很安静,是解雨臣的桃花源。
这里的生物只有他和窗外飞过的鸟,路过的猫,没有活人。
真好啊。
不用应付任何人,不用说话,不用思考,不用戴上面具。
紧绷的神经一丝一丝松懈下来,身上的伤口开始叫嚣,尖锐地疼。
但解雨臣很快乐。
他脱掉身上的血衣,随手扔在地上,赤脚走到镜子前,哼起一段戏腔,平静地包扎伤口。
皮开肉绽的鲜红,他抓着云南白药,眼都不眨地往上倒。
一整瓶药粉见了底,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才勉强止住血。
解雨臣放空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被纱布裹得像木乃伊。
他笑了,笑着笑着突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变得模糊不清。
他揉了揉眼睛,哦,原来是眼泪。
好像只有在这四面墙内,解雨臣才允许自己哭泣。
这辈子的眼泪,大概都被这间小屋子吸走了。
哭完了,踏出房门,他依旧是倔强、骄傲、毫无软肋的解当家。
解雨臣想睡一会,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都找不到一个不压伤口的姿势。
大脑清醒得让他烦躁,随手一捞,在枕头下摸出一瓶安眠药。
这屋子里,纱布、止血药、退烧药随处可见,但最多的,永远是安眠药。
解雨臣拧开瓶盖,没看标签,上面的注意事项他早背下来了,不能吃太多,会死;不能频繁吃,会产生依赖性。
他倒出半瓶,有那么几秒钟,他真的想全吞下去,看看会不会就这样睡过去。
但他最终还是一粒一粒地放回去。
解雨臣这辈子,不会死在安眠药上。
如此懦弱的死法,配不上他解大总裁。
吞了两颗,他把自己摔进被子里,静静等着药效发作。
迷迷糊糊中,解雨臣做了一个梦。准确说,是他的亲身经历。
十几岁的解雨臣孤身一人,身后有追兵,面前是悬崖,下面是波涛汹涌的海。
理智告诉他,解雨臣,回头,杀回去。像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在绝境里杀出一条生路。
但他真的好累啊,为什么连梦里,都不能喘口气呢?
这一刻,梦里的少年解雨臣和现实中成年的解当家,达成共识,他不想回头了。
解雨臣一跃而下。
深不见底的海水吞没了落花。
很不幸,他没死成。
他被张九日捞了上来。
病房里的解雨臣发着高烧,病房外张九日骂骂咧咧给张海客告状:
“张海客!老子特么就问你一句话,那群狗杂种能不能杀!他们连个孩子都不放过,把人逼成什么样了!咱们小时候好歹还有同伴,解雨臣呢!只有吸他血的解家人!一群畜生!草TM个*****”
张海客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忙自己的事。
半个小时后,张九日终于骂累了,张海杏给他递了瓶矿泉水,接过电话,“哥,还有事不?没事我挂了。”
“你告诉张九日,今天的追杀,是解家针对解雨臣做的一场测试。解家的家事,我们不能插手。”
张海客对解雨臣的处境有点同情但不多,“还有,张家孩子未必没有解雨臣苦。我们活得不痛苦,是因为张祈安扛了大头。张九日再心软,让他滚回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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