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盯着这个不伦不类的组合,眉头深深蹙起。若单独拆开,“王”是“王”,“鸟”是“鸟”,都是汉字。
可“王”和“鸟”硬凑在一起,左右结构,这算什么字?
他搜肠刮肚,遍览记忆中所知的古今文字、异体、俗写,乃至某些偏门符文、徽记暗号,从未见过有如此一个“字”存在。
是阿糜记忆有误,将原本复杂的字体记岔了,错误地拆分组合成了“王”和“鸟”两个部分?
还是那船旗之上,根本就不是一个单一的字,而是并排绣了“王”、“鸟”两个独立的字?
亦或是......那根本就不是字,而是某种特殊图案、徽记,被不识字的阿糜,依据其形状,联想成了她所知道的、笔画相对简单的“王”和“鸟”?
若是两个独立的字,“王”与“鸟”并列,又代表了什么意思?
“王鸟”?“鸟王”?
抑或是某种隐语、代称?与京都龙台,与那气度不凡的“东家”,与这艘神秘的商船,又有何关联?
苏凌凝视着纸上那个古怪的、由阿糜歪斜笔迹构成的符号,仿佛要从中看出一丝隐藏的玄机。
烛火噼啪,映着他沉静而困惑的脸庞。线索似乎在此处打了一个结,一个由无知与模糊记忆构成的、令人费解的结。
苏凌的目光在那张墨迹犹湿的宣纸上停留了许久。烛光跃动,将他沉静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那由阿糜歪斜笔触勉强构成的“王”与“鸟”的组合,像一道无声的谜题,横亘在他心头。
京都龙台,豪门望族、勋贵官宦、隐秘势力多如牛毛,以“鸟”为图腾、徽记或代称的并非没有,但直接与“王”字并置,且堂而皇之绣于海船大旗之上,这规格、这意味,绝非寻常商号敢为,亦非普通权贵能用。
一个模糊的、近乎大胆的猜想在苏凌脑海深处悄然浮现,但又如风中蛛丝,难以捉摸,更缺乏实证。
他抬眼看向对面忐忑不安的阿糜,少女眼中满是困惑与对自己“字迹”的羞赧。
此时点破猜想,不仅为时过早,更可能徒乱人心,甚至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苏凌素来沉稳,深知在情报未明、线索不足时,任何轻率的推断都可能将调查引入歧途。
“无妨,记不清也是常理。”
苏凌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动作轻缓地将那张写着古怪“字”的宣纸仔细折好,并未如常般置于案上,而是收入了自己贴身的内袋之中。
这个细微的动作,显示了他对此事的重视。
阿糜见苏凌并未责怪她写得不好,也未曾深究那字的古怪,悄悄松了口气,但心中疑窦未消,只是不敢多问。
苏凌重新坐定,将话题引回阿糜的遭遇。
“那日之后,船队便在岛上停留休整。你可曾再回岛上?之后航行,情形如何?”
阿糜的思绪被拉回那段海上漂泊的岁月,眼神有些飘忽。
“回岛上......自然回去了。老爷......哦,那位东家发了话,准我回去取些随身之物。可......那里还有什么可取的?”
她苦笑一声,声音低了下去。
“不过是些烧焦的梁木,倒塌的土墙,还有......乡亲们......”
“我去看了张婆婆的坟,抓了把坟头的土,用块破布包了,便是全部了。”
“在岛上待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觉心口堵得慌,喘不过气,便央求送我回去的水手,提前回了船上。那一夜,在给我安排的小舱室里,我抱着那包土,睁眼到天亮。”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船队就起锚了。”
阿糜的声音带着一种远航离乡的怅惘。
“我趴在那个小琉璃窗边,看着‘望潮岛’——那是我们村给那岛起的名字——一点点变小,变淡,最后消失在茫茫海平面下。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是解脱,还是更加茫然。”“眼前又是无边无际的墨蓝色大海,和来时的路一样,可方向却完全相反了。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海水,我又开始害怕,怕再来一场风暴,把我也卷进那无底深渊......”
“许是看我总趴在窗口,脸色发白,有一次送饭来的年轻水手,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憨厚后生,笑着宽慰我,他说,‘姑娘莫怕,咱们这船,可不是那些经不起风浪的破舢板。别说寻常风浪,就是真遇上大风暴,只要舵稳帆牢,兄弟们齐心,也定能安然度过。东家的船,牢靠着呢!’”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眼神亮晶晶的。”
阿糜顿了顿,回忆道:“说来也怪,或许真是老天爷开了眼,也或许是我命不该绝在海上,自打离开那小岛,一路向西北航行,竟再未遇到过大的风浪。连稍大些的波涛都少见。”
“海面大多数时候平静得如同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日头暖洋洋的,晒在人身上,驱散了些许海上的湿寒之气。海鸟偶尔会跟着船队飞一段,发出清脆的鸣叫。若不是心里装着事,这段航程,几乎可以称得上惬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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