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泪积了薄薄一层,案上的茶渣换了好几回,谁也说不清究竟过了多久。文渊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久未言语的沙哑,却透着一丝松动:“青儿,我饿了。”
青衣指尖微僵,先是愣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随即起身,脚步轻快却不慌乱,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门边,轻轻推开房门,朝着外面扬声唤了一句,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暖意:“夫君饿了!快备些吃食来!”
文渊,终究是缓过来了。
没人知晓他这段时日消沉的根由,是何原因;没人知晓他与李秀宁在房内说了些什么言语,也没人知晓他是如何在沉默中与自己和解、慢慢想开。
反正,那个鲜活的文渊,终究是回来了。
依旧是那个会把小凤扛在肩头四处疯跑,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的文渊;依旧是那个不分场合便与夫人们眉眼传情、亲昵打趣的文渊;依旧是那个乐乐呵呵,爱插科打诨,带着几分登徒子气,却总能撑起一片天的文渊。
青衣、清月、唐连翘一众女子心照不宣,此后便绝口再未提及那段消沉的时日,只将那份无声的关切,藏进日常的茶饭相伴、点滴照拂里。
众人在于阗城稍作休整,补足了粮草物资,文渊却做了一个意外的决定 —— 将小六子夫妇、十二生肖与谢映登一并留在此地。于阗富庶丰饶,粮草玉帛充足,足以供养五万大军支用,他心中自有周全考量:要为李靖的西征大军,留一个不因战火凋敝的于阗,一个安稳牢靠的西征大后方,免却大军征战的后顾之忧。
而这决定背后,更藏着他对身边众女的满心疼惜。他不愿再让她们跟着自己风餐露宿、千里奔波,往后的日子,他只想好好宠着她们,护着她们,让她们日日舒心欢喜,再无奔波之苦。也正因如此,他打定主意,索性御空飞往英伦三岛,免去一路车马劳顿。
文渊细细盘算了一番:待小六子夫妇、十二生肖与谢映登留下后,随行的队伍里,唯有他与青衣、清月、李秀宁三人不通御空之术,其余女子皆能踏空而行,就连小凤,也是个天生的飞行行家。更何况,宁峨眉与独孤不巧二人,还颇有带人御空的经验,此番远行,全然无忧。
从空中俯瞰,辽阔的平原铺展如巨幅绒毯,苍绿与赭黄交织成斑驳的大地纹理。起初,那方所在只是这片空茫里一点模糊的灰影,似宣纸上不经意滴落的墨渍,又像大地肌肤上一枚凝着岁月的细小花痕。
随着高度渐降,那点灰影的轮廓慢慢清晰,终成一个规整排布、默然静立的圆。一座巨大的石阵,就这般从无垠平原里缓缓浮现 —— 并非自地平线拔起,而是如大地酝酿千年,终于吐露出的一个尘封秘辛。
文渊记得,英格兰威尔特郡的索尔兹伯里平原上,便立着这样一座史前石圈 —— 巨石阵。它是英伦最负盛名、也最神秘的史前遗迹,由数十块平均重达 30 吨的巨石构筑,最高的石柱直抵 8 米高空。其建造始于公元前 3100 年左右,历经数代先民营造,工期绵延近一千五百年。
石阵的主轴线与夏至日出的方位精准契合,另有两石连线直指冬至日落之向,这让它被推测为史前观象的 “天文台”,或是先民举行神圣仪式的圣地。只是其确切的建造初衷、巨石搬运垒筑之法,乃至背后孕育它的古老文明,至今仍是未解的千古谜题。
从这高空俯瞰,它规整得令人惊叹,却又脆弱如被遗落于草甸的微缩模型。那些平均二十余吨的砂岩石柱与楣石,褪去了仰视时的慑人威严,反倒显露出极致的几何精准:两道同心石环,外围环着壕沟与土堤,这般完美的图案,突兀地烙印在平原自然起伏的肌理之上。
流云漫卷,阳光从云隙间倾泻而下,光与影在石阵之上缓缓游移。偶有光柱恰好落向中央的祭坛石,或是那对巍峨的门楣石,整座石阵便似骤然苏醒 —— 灰黄岩面漾起短促的金边,投在草上的长影如日晷指针,缓缓划过内环的青茵。可下一秒,云影覆来,它便又褪回那历经四千年风雨的沉郁灰蓝,与周遭暗沉的泥土、低矮的草木相融,方才的璀璨,恍若一场幻梦。
石阵周遭的平原,空茫得令人心头发悸。无树,无任何建筑物,唯有蜿蜒的小径浅痕,还有星散的羊群,如天地间游移的微尘。这般极致的空寂,更衬得这圈巨石孤绝无依。它从不是一座寻常的 “建筑”,反倒像一个凝在大地上的标点 —— 是无名先民以撼世的毅力与智慧,刻在大地肌肤上的巨大问号,亦是一个意味无穷的句号。
此间的风,是听不见的,唯有目之所及,草甸被拂出层层绵延的波纹,如碧绿湖水,一波波涌向那圈静立的巨石,又在其脚下悄然敛去。石阵是绝对的静止,是这片满是流动感的风景里,唯一凝住的核心。这般动与静的极致对比,从高空望来,竟有种令人沉醉的催眠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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