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厅堂内,众女借着吩咐店家备餐的由头聚在一起,眉宇间皆凝着化不开的忧色。桌上的茶水渐渐凉透,无人有心触碰,目光都不自觉地飘向文渊客房的方向。
青衣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沉静却藏着担忧:“夫君这般消沉,定是与凤前辈的离去有关。凤前辈将小凤托付于他,又传他南离精火,想来他是扛着太多心事,一时难以释怀。”
独孤不巧抱着小凤,指尖轻轻摩挲着女儿的发顶,眼底满是了然:“凤前辈的逝去,于他而言不仅是前辈离世,更像是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宿命。他先前在凌霄宫窥见的那些玄妙,本就远超常人认知,如今又添了离别之痛,怕是钻进了思绪的死胡同。”
小凤似懂非懂地眨着眼睛,搂着独孤不巧的脖颈小声问:“娘亲,爹爹是不是不高兴?凤儿去哄爹爹,爹爹也不笑。”稚嫩的声音让众女心头更软。
唐连翘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小凤的脸蛋:“凤儿乖,爹爹只是心里装了太多事。咱们得想个法子,让爹爹好起来才行。我看不如明天拉他去于阗的玉石集市逛逛,他向来对这些奇物有些兴趣,或许能转移注意力。”
“不妥。”宁峨眉当即摇头,语气爽朗却中肯,“他如今连凤儿都懒得搭理,哪里有心思看玉石?依我看,不如直接敲开门问清楚,憋在心里只会更难受,咱们也好对症下药。”
珈蓝轻声道:“宁姐姐性子太急,夫君此刻本就想独处,硬闯只会让他更加抗拒。凤前辈传我剑诀时曾说,文渊悟性极高,只是重情重义,易被情绪牵绊。或许我们该给他些空间,同时让凤儿多陪着他——凤儿是凤前辈的牵挂,也是夫君在意的人,说不定凤儿的陪伴能慢慢暖开他的心。”
清月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缓缓补充道:“珈蓝说得有道理。于阗是佛教圣地,城中有不少古寺名刹。凤前辈毕生与修行相关,或许带夫君去寺院走走,听些禅理,能让他豁然开朗。再者,李靖大军逼近,于阗局势微妙,夫君向来有担当,等他缓过劲来,也需知晓眼下的处境,或许这份责任能让他重新振作。”
黄灵儿点点头,附和道:“清月姐姐说得对。我们既不能逼他,也不能放任他消沉。不如分两步来:白日让小凤多去他房间陪着,给他送些爱吃的点心,不催他说话;傍晚咱们寻个由头,邀他到客栈楼顶吹吹风,看看于阗的夜景,再慢慢引他开口。若是他实在不愿,也不勉强。”
杨如意抱着手臂,补充了一句:“我去厨房吩咐店家,多做些他爱吃的菜式,再温一壶好酒。男人心里烦闷时,好酒好菜或许能让他松快些。”
青衣颔首,综合众人的提议:“就按大家说的来。切记不可操之过急,先以陪伴和安抚为主,让他知道我们都在身边。凤前辈将一切托付于他,他并非孤身一人。”
众人纷纷应下,目光再次落向客房方向。小凤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认真地说:“娘亲,凤儿一定能让爹爹笑起来的!”看着女儿坚定的模样,独孤不巧笑了笑,轻轻点头——或许,这世间最纯粹的陪伴,才是解开文渊心结的最好钥匙。
话音刚落,一道爽利干脆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厅堂的沉静:“哪用得着这么多弯弯绕绕!你们这是关心则乱,倒忘了这小子的性子。他定是揣着解不开的疙瘩,又没法跟你们明说,自己在屋里钻牛角尖、别不过劲儿呢,压根不算啥大事。”
李秀宁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与笃定,又补了句:“要是红佛姐在这儿,直接推门踹他一脚,保管他立马顺过来。你们等着,看我去揍他一顿,治治他这摆脸子的毛病!”
话音未落,她便大步流星朝着文渊的客房走去,步伐又急又快。紧接着,只听 “哐当” 一声脆响,房门被狠狠踹开,下一秒就传来文渊夸张又带着真切痛楚的哀嚎:“疼疼疼!姐!你轻点!我疼死了!别拧了别拧了!”
那哀嚎声刚落,又是 “砰” 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将所有动静都隔绝在屋内。
厅堂里瞬间陷入死寂。众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错愕与茫然,一个个眼神放空,全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突然。方才还精心商议的种种法子,全被李秀宁这一脚踹得烟消云散,只剩满室的不知所措,连怀里的小凤都瞪大了眼睛,忘了说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秀宁脚步拖沓地走了出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锐气,反倒写满了怏怏的颓色,连眉眼都耷拉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众女见状,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追问声瞬间涌了过来:
“怎么样?文渊肯松口了吗?”
“他到底在别扭什么?是不是还在想凤前辈的事?”
“你跟他说了啥?他有没有好点?”
李秀宁被这阵仗闹得头大,慌忙捂住耳朵,看了一眼众女,脚下生风似的朝着自己的房间逃去,“砰” 的一声将门死死闩住,把满屋子的追问都隔绝在外。
这事儿,她是真的没辙。
更让她憋闷的是,方才在屋里听文渊吐露的那些压在心底的话,她半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青衣眉尖微蹙,立在原地若有所思,目光沉沉落在文渊的房门上,片刻后,才缓缓抬步走了过去。
她先是指尖轻叩两下门板,屋内无应答,便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声响,她径直走到文渊身旁,在案几一侧静静坐下,身姿端凝却无半分压迫感。
青衣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取过案上的茶具,炭火温着清泉,她捻茶、注水、摇壶,动作缓而从容,水流淌过瓷盏的清浅声响,成了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生机。待茶汤沏好,她倒出一盏,抬手轻轻吹去浮在表面的茶沫,将温热的茶盏递到文渊面前,指尖微顿,便收回手,重新坐正身子。
她就这般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神色沉静如水,周身透着一股温和的笃定。既不主动开口追问,也不频频侧目打量文渊,偶尔目光落在窗外檐角的月影上,更多时候只是垂眸望着案上的茶具,以最无声的姿态,陪着他挨过这满室的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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