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抬手指向围拢过来的众女,声音虽已带着疲惫,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吾乃凤儿生母,今日便将这孩子托付给你们。吾身无长物可赠,便为你们淬炼一番筋骨,聊表心意。”
话音未落,漫天赤红的烈焰骤然翻涌而起,如潮水般将众女尽数笼罩。
奇异的是,那火焰虽熊熊灼灼,却并无半分灼肤之痛,反倒像是一股温润的火浪,丝丝缕缕地渗入四肢百骸。众女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个个眉眼舒展,脸上漾着难以言喻的惊喜,显然正沉浸在筋骨被淬炼的舒畅之中。
一刻钟的光景倏忽而过,漫天火焰如同潮水般退去,消散无踪。
再看凤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柄长剑。那剑长三尺有余,静静躺在古朴的木制剑鞘中,剑鞘上刻着细密的火焰纹路,隐隐有流光流转。
凤抬手一掷,那柄剑便破空而出,似是长了眼睛一般,循着气息径直飞入珈蓝手中。
凤望着珈蓝,一声轻叹逸出唇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宿命般的释然:“此剑名曰南离剑,已自主认主。珈蓝,你上前来,吾传你南离剑诀。”
待到剑诀倾囊相授,凤才缓缓抬眼,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众人,那目光里,是耗尽最后气力的疲惫,亦是全然的托付与期许。她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字字清晰:“青衣、清月、连翘、小九、珈蓝、灵儿、如意、峨眉、不巧…… 凤儿,就拜托你们了,务必护她周全。”
众女相视一眼,而后齐齐颔首,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前辈之恩,晚辈没齿难忘!小凤早已是我们的家人,我们待她,本就如同亲生。还请前辈放心!”
凤缓缓颔首,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先退到五里之外等候。吾与这小子、凤儿,还有几句话要交代。”
小寇子与摩尼望着眼前那座赤色石山,只觉它如同一尊矗立在荒漠中的巨兽,明明能隐约望见山内人影晃动,却被一层无形屏障死死拦住,半步也近不得。
两人焦灼不已,急得在原地团团转,硬着头皮轮番冲撞了数次,皆是刚触到那层看不见的壁垒,便被一股巨力掀翻,踉跄着被弹回原地,摔得狼狈不堪。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已过了大半日,众人围在石山外,绞尽脑汁想破局之法,却终究束手无策,眉宇间尽是愁云。
就在这万般焦灼之际,石山深处的屏障忽然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一众女子的身影,正缓步从里面走了出来,为首之人,正是神色沉静的青衣。
小寇子眼睛一亮,立刻疾步冲了上去,目光在人群里飞快扫过,却没瞧见文渊的身影,心瞬间揪紧,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意:“夫人!我家公子在哪里?”
另一边的摩尼,早已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拉住女儿艾斯提双手,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目光里满是后怕与关切,生怕她受了半点伤。身旁的米莉则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将此间发生的种种,一五一十地向摩尼细细道来。
李秀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扬声招呼众人:“此地不宜久留,大家先随我退到远处!”
众人闻言,不敢耽搁,当即快步朝着远离赤色石山的方向而去,身后那座赤色山峦,渐渐缩成了荒漠中的一抹剪影。
忽然,宁峨眉低喝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消失了!那座石山,消失了!”
她的话音未落,远方荒漠之上那抹赤色的剪影,竟真的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翻涌的沙尘,以及刹那间席卷天际的墨色乌云。
雷声滚滚,银蛇般的闪电撕裂天幕,倾盆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不过须臾,雨幕之中,方才石山矗立的地方,竟凭空浮现出一潭碧蓝澄澈的湖水,湖水荡漾间,氤氲着淡淡的水汽。
青衣、清月等人脸色一变,心头的不安瞬间被揪紧,顾不上滂沱大雨,发足朝着湖边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
奔至湖畔,众女四顾望去,湖面平静无波,却哪里有文渊和小凤的身影?
焦急与惶急爬上众人眉梢,正待出声呼喊之际,湖心处忽然 “哗啦” 一声,冒出来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紧接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破水而出 —— 正是文渊紧紧牵着小凤的手。
雨水顺着两人的发梢滴落,众女定睛看去,竟发现小凤的身形,似乎比之前长高了些许,眉眼间也添了几分灵动的英气。
众女大喜,独孤不巧踏水迎了上去,一把抱起二人,像是找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晓行夜宿又跋涉了六七日,这一日,众人抬眼远眺,终于望见了那座镶嵌在荒漠绿洲中的丝路明珠 —— 于阗城。
这座坐落于塔里木盆地南缘的西域古国,此刻正站在命运的微妙十字路口。作为以温润美玉与鼎盛佛教闻名遐迩的绿洲王国,它深陷北方突厥汗国的铁蹄威慑与东方隋王朝的威仪笼罩之间,只得如履薄冰般谨慎周旋,在两大势力的夹缝中艰难谋求生机。佛教的慈悲法相浸润着城邦肌理,玉石的温润光泽滋养着市井烟火,二者早已融入于阗的血脉,成为其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这份脆弱的平衡,正被逼近的兵锋悄然打破。李靖率领的合众国西征大军,已然步步紧逼,兵锋直指于此。消息蔓延开来,于阗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皆被一层浓重的紧张气息裹挟,举国上下人心惶惶,连城中常年缭绕的佛香,都似添了几分沉郁。
这一路行来,文渊的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整日无精打采的,连脚步都透着几分沉重。同行众人瞧着不对劲,轮番上前关切询问,他却要么含糊其词地敷衍过去,要么干脆缄口不言,半点不肯吐露心声。
就连往日里最能逗他开怀的小凤,凑到跟前撒娇嬉闹、缠着他要抱抱,他也只是淡淡瞥一眼,懒洋洋地摆摆手,全无往日那般眉眼含笑的热络模样。
待到一行人踏入于阗城,寻了家临街客栈安顿妥当,文渊更是片刻都不愿多待,径自一头扎进自己的客房,将门从内闩死。此后除却必要的吃喝拉撒,他便再也不曾踏出房门半步,任凭谁来敲门,都只隔着门板应上寥寥数语,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众人心下皆是忧心忡忡,却又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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