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立刻签清野令。
灰衣使者却没有退。
他从怀里又取出一封封口完好的回书。
“金州已有回信。”
殿内的动静停了。
中书舍人手一抖,信纸边角卷起。
他拆开回书,看了第一行,喉咙便卡住。
东鲁军吏冷笑。
“念。”
中书舍人不动。
火枪兵又踏出一步。
“念。”
中书舍人只能开口。
“东宫旧号,已涉南逃疑案。”
殿内一僵。
“逼诏罪册未清。”
“不得借奉天名分牵动南征主力。”
“真心归案,自缚入军前听审。”
四句。
没有多一个字。
可每一句都把东宫往案册里按。
刚才还想借鸿泽翻盘的人,此刻全没了话。
那名给事中把袖中名帖死死压回去,纸角划到腕上,他也没敢松。
鸿安没有被东宫名分牵着走。
他先审。
再谈宗庙。
太子在他们眼里还能当旗,在鸿安军前已经成了疑案。
东鲁军吏也愣了片刻。
他原以为鸿安必会为了“救君”二字接鸿泽。
可这回书摆出来,连东鲁军府也一时挑不出借口。
鸿安不接太子,南征名分反而更硬。
逼诏案不清,谁都别想披宗庙外衣。
殿内旧臣的心,沉到最底。
灰衣使者退出宫门时,东宫旧宅也得了消息。
鸿泽坐在案后,茶盏被他挥落在地。
碎瓷滚到脚边。
亲信跪在门口,不敢抬头。
“金州真这么回?”
灰衣使者把抄录的四句递上。
鸿泽看完第一句,手背青筋凸起。
他把纸揉成一团,又展开,再看一遍。
纸上没有别的话。
鸿安连“太子”两个字都没接。
南逃疑案。
逼诏罪册。
自缚听审。
这哪是请援回书。
这是传唤。
鸿泽把纸拍在案上。
“他早盯住东宫了。”
亲信小声开口。
“殿下,是否再遣人解释?”
鸿泽抬脚踢翻脚边木匣。
“解释给谁听?”
“给李潇的军法听?”
亲信立刻噤声。
鸿泽站起,走到内室门口。
“装箱。”
亲信没动。
鸿泽转头。
“不走官道。”
“不挂东宫牌。”
“车轴裹布。”
“金银细软先走,旧印、账册分车。”
“能带的,都带走。”
亲信这才爬起来。
后院很快乱起。
仆役把箱笼抬出库房。
金锭用旧衣包住。
印匣塞进米袋。
账册拆成几捆,外头绑上柴绳。
一名老宫人抱着东宫旧牌匾,站在廊下。
“殿下,这个带不带?”
鸿泽看了一眼。
“劈了。”
老宫人怔住。
鸿泽已经转身。
“牌子带着招祸。”
斧头落下,旧牌匾裂成两截。
同一刻,鸿泽转财的消息传回朝堂。
一个小黄门贴着柱根跑入,附到礼部老臣耳边说了两句。
老臣身子一晃,扶住笏板才站稳。
另几人也陆续得了信。
有人把奏本卷成一团,塞进袖底。
有人低声让随从回府烧掉旧信。
还有人把早就写好的降表草稿翻出来,把抬头改成“镇域王军前”。
东鲁军吏看见这点小动作,脸上肌肉动了动。
“诸位,令书还签不签?”
没人应。
有人跪向鸿景。
“陛下,请下一道安民诏。”
“城中百姓乱了。”
“太子那边也……”
那人说到一半,自己停了。
鸿景坐在偏座上,手从袖里伸出来,摸到玉玺边。
他摸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
“玺还在。”
众臣抬头。
鸿景又摸了摸那叠空诏纸。
“朕怎么不在?”
殿内的空气被这句话压住。
内侍赶紧捧来丹药。
“陛下,该服药了。”
鸿景没有接。
他的背慢慢挺起。
原本散乱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在殿中那两排火枪兵身上,又移到跪伏的旧臣身上。
他抬手,指向偏殿。
“朕的诏,是被逼着写的。”
无人敢动。
“朕的殿,是被人守着的。”
东鲁军吏脸上的肉抽了一下,立刻给火枪兵递眼色。
火枪兵上前。
鸿景却先开口。
“你们问朕朝政,朕连自己的门都出不去。”
这句话不高,却砸在每个人耳边。
礼部老臣当场叩头,额头撞在地砖上。
“陛下!”
鸿景没有看他。
他盯着御案上的玉玺。
“朕活着,是他们的印。”
“朕死了,是别人的旗。”
东鲁军吏终于变了脸。
“陛下倦了。”
他挥手。
“送回偏殿。”
内侍扑上来,把丹药递到鸿景唇边。
鸿景抬手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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