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已经有些发僵了。和平多年，从前有老皇帝，后面有从小能干的太子，享受惯了。
现在躲在一群侍卫身后，嘴唇微微发抖，全然没了方才训斥金统领时的威风。目光四处乱扫，像是在找什么能倚仗之人，又像是只想找一条能逃跑的路。可四面八方都是厮杀的人，他能往哪里逃？
皇后牢牢把持着皇太后，两人被一群心腹宫女太监围得密不透风。皇太后的头歪着，依旧“昏迷”不醒，可白锦绣看得分明，她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是在笑吧。不管输赢，她都会是最大的受益者！死老太婆，真麻烦！
太子赵珩站在皇帝身侧稍后的位置，一只手捂着肩膀——之前脱臼又强行复位的地方，此刻明显是伤势又加重了。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力”，退到了后面。
包围圈在收窄，更多的人在往坑洞里跳。不是主动跳下，而是被逼的。
此时跳下去，尚有一线生机，明火是已然熄灭了。等到都逼下去，再扔些火油，一个个全成闷红薯。
不对，少了两个人，或者说，是三个人。
目光再次扫过人群——皇帝，皇后，太后，赵珩，还有那些混战的禁卫军，那些惊恐的宫女太监……
林婉清不在，当是被那位带走了。林霁尘怎么也不在。
“你们可留心到太子妃和她兄长的动向？”
“太子妃被她的近侍带去了西北方向。”
“林霁尘未入瑶华宫，好像去了东南方向。”
一个目的是玉玺，一个是禁卫军军营，这兄妹二人倒是好筹谋。女主啊女主，你本不是恋爱脑，该做决定了，要男人还是要姐妹？！
眼见皇帝他们被逼得离坑洞不过几尺距离，一阵沉闷的蹄声从宫门方向传来。
那蹄声整齐划一，沉重有力，至少上百骑。
皇帝身边的禁卫军残部精神一振。
“是援军！援军来了！”
有人兴奋地大喊，奋力挥刀，将面前的叛军逼退。其他人也士气大振，原本节节败退的阵型竟然稳住了一瞬。唯有少数聪明人，听出来不对。有退者，有进者，在几位主子后耳语。
蹄声越来越近。
盔甲锃亮，玄色披风猎猎作响，胯下一匹神骏的黑马，手中一杆长枪，枪尖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禁卫军残部脸上的欣喜，在看到那身盔甲的瞬间凝固了。
“西虎军！”
站在帝王前面的禁卫军残部，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原本以为的援军，竟是催命的阎王。
梁平王爷，皇帝的亲弟弟。
多年来，关于梁平王爷不安分的奏折隔三岔五就有。皇帝的位置，能坐稳，就是靠梁平王爷的支持。
太子赵珩呈上密报，说平梁王与贵妃母族私铸钱币之事有关。他看后，斥责了，把密报扔进了火盆。
“无稽之谈！”训斥太子，“那是你亲叔叔！你竟敢如此污蔑他！之前攀咬诬陷太后，还不知悔改！”
赵珩反驳过数次，唯有这一次，被罚跪后一言不发。吾儿终于开窍了。
朕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朕要的母慈子爱，兄友弟恭，后宫和睦。
朕要史书上写他宽厚仁德，善待手足。朕要所有人都念着自己的好，感激朕的宽容，永远匍匐在他脚下。
眼睛余光扫过身后。
皇太后还在。
那个生他、养他、扶持他坐上皇位的女人，此刻正“昏迷”着，被自己的女人牢牢护在身后。可他知道，她醒着。她一直都在，她们一直都在。
眼睛微光一闪，太子不见了。
骑兵越来越近。
皇帝的目光越过那些士兵，落在梁平王脸上。那张脸，他看了几十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此刻，那张脸上挂着的笑容，让他陌生得可怕。那不是弟弟看兄长谦卑恭敬的笑。
也不是臣子看君上的笑。那是猎场打猎时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笑。
皇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臣弟护驾来迟——”
梁平王的声音远远传来，中气十足，在混乱的厮杀声中格外清晰。
可他没有下马，没有卸甲，甚至没有减速。就那样骑着马，带着上百骑兵，直直地朝着皇帝的方向冲来。
皇帝身边的侍卫们脸色大变，纷纷挡在皇帝身前，刀剑出鞘，严阵以待。
“站住！”金统领倔强地挡在皇帝前面，“梁平王！未得诏令，带兵入宫，你想造反吗？！”
梁平王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造反？”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金统领，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金统领咬着牙：“私自带兵入宫，便是谋反！”
梁平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嗖——”
一支冷箭从宫墙暗处飞出，正中金统领的肩膀！
金统领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箭矢的力道带得踉跄后退，险些跌倒。他捂着肩膀，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衣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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