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危险了！要是被坚骨大人发现...”
“发现？等死就不危险吗？”疤脸猎人语气激烈，“别忘了磐是怎么死的！他是为了救阳歌和龙城主力战死的！可现在，他们是怎么对待我们这些黑石遗族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戳中了所有人心中最痛的伤疤。一阵压抑的沉默后，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也更加决绝。
在龙城边缘一处废弃的陶窑内，十几个人影在黑暗中聚集。这里大多是黑石部落的残众，也有几个来自其他小部落的归附者。寒风从窑口的缝隙钻入，带来远处病棚隐约的咳嗽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疤脸猎人压低声音，“我联系了野马川营地的几个同族，他们那边情况也不好。汉兵监视得很紧，分配活计也不公平。”
一个瘦高的男人接口道：“河畔屯堡也是。原本说好归附者与本土居民同等对待，但现在最好的田地都被本土人家占着，我们只能分到边角的薄田。”
“我有个主意。”一个一直沉默的年轻女子突然开口，“我在工坊负责记录物资进出。我知道哪些仓库存放着应急的粮食和药材...如果我们能暗中控制这些...”
“太冒险了！”一个老者立即反对，“这是背叛！”
“背叛？”女子冷笑，“是他们先背叛了承诺！当我们是瘟疫源头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的感受？”
窑内陷入激烈的争论。有人主张立即行动，有人建议再观望，还有人想要离开龙城另寻出路。
与此同时，在本土居民聚集的区域内，类似的怨言也在发酵。
一个石屋内，几个本土老人围坐在火塘边，面色凝重。
“听说昨天又有三个孩子发热了，都是靠近归附者居住区的那几家。”
“造孽啊...当初就不该让那么多外人进城。”
“可是王说...”
“王也是人！也会被蒙蔽！那些归附者看起来老实，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按照要求清洁消毒？”
另一个屋内，一个刚刚失去儿子的母亲哭诉：“我的儿啊...就是去北境修堡寨，和那些归附者一起吃住，回来就...就没了...要不是他们带来瘟病，我儿怎么会...”
这些怨言在坊间流传，逐渐发酵，加深着彼此间的猜忌与隔阂。
坚骨站在龙城中心的了望台上，俯瞰着这座他誓死守护的城市。寒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比往日更深了几分。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温度正在下降，不是天气的原因，而是人心之间的隔阂正在形成一道无形的冰墙。
“大人，南坊区又有争执，几个本土居民不让归附者从他们区的井里打水。”一个年轻执法队员跑来报告。
坚骨叹了口气：“派两个人去维持秩序，按王令办事，不得歧视。但...语气缓和些，不要激化矛盾。”
“是！”队员转身离去。
坚骨望着队员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他知道，简单的命令已经无法化解日益加深的矛盾。信任一旦破裂，就像打碎的陶器，再怎么修补也会留下裂痕。
夜色渐深，龙城各处的灯火陆续熄灭，只有病棚区和巡逻队的火把还在黑暗中闪烁。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幕下，怀疑与怨愤正在悄然滋生，如同地下暗流，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汉部落的根基。
曾经被共同外敌压制下的内部矛盾，在疫情与战争的双重压力下，终于破土而出，开始悄然生长。新汉人与归附者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正在逐渐扩大，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埋下伏笔。
第39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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