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阶级的鸿沟
亳邦驿道如同一条灰黄色的巨蟒,蜿蜒穿过被精心驯服的土地。汉部落使团在这条过于平整坚实的道路上继续东行,最初的惊叹逐渐被一种更为沉闷压抑的观察所取代。如果说驿道和农田展现的是亳邦强大的物力,那么沿途所见的各色人等,则赤裸裸地揭示了支撑这庞大物力运转的森严社会结构。
这种等级的划分,几乎刻印在每一个人的衣着、姿态、行为乃至眼神之中,无处不在,泾渭分明。
首先引起注意的是那些真正的“行人”。与汉部落境内道路上多是为生计奔波、或狩猎或交易的自由民不同,这里的驿道,除了使团这样的特殊队伍,似乎按照某种无形的规则进行着分流。
最为显赫的,自然是贵族车驾。那是一种由两匹甚至四匹矮种马拉动的双轮车,车厢以青铜构件加固,雕刻着繁复的饕餮与云雷纹饰,车辕上有时还插着代表家族或官职的羽毛旗帜。车上贵族通常身着色彩鲜艳的丝绸或细麻长袍,宽衣博带,发髻高束,佩戴着玉饰或青铜礼器。他们或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或与同车之人谈笑,对窗外景象漠不关心。车驾前后常有数名乃至十数名扈从步行跟随,这些扈从身着统一的制式皮甲,手持青铜戈矛,神情倨傲,不断呼喝着驱赶前方“挡道”的贱民。车轮滚滚,扬起尘土,毫不客气地扑向道路两旁那些躬身避让的身影。
“让开!让开!贵人车驾,冲撞者死!”扈从的呵斥声粗暴而习惯,仿佛驱赶的不是人,而是牲口。
使团的马匹因这突如其来的喧嚣而有些不安地踏动蹄子。勐用力勒紧缰绳,控制住坐骑,他的眉头紧紧锁起,目光锐利地扫过那耀武扬威的车队。在汉部落,即便是阳歌出行,也绝无如此排场,更不会将族人如同蝼蚁般驱赶。岩灵教导他,勇武应用于护卫家园,而非欺凌弱小。这种赤裸裸的特权展示,让他胸腔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反感和不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钢刀刀柄,那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此行的使命和身份——观察者,而非干涉者。
绘则沉默地看着,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炭笔和一卷粗糙的麻纸。他没有抬头直视那招摇的车驾,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眼角余光已将车驾形制、扈从装备、贵族服饰细节,以及路边行人惊恐避让的姿态尽收眼底。炭笔在纸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快速勾勒出简略的图形,并在一旁标注下只有他自己能立刻看懂的符号:“辕车,双马,青铜饰…扈从八,戈五矛三…民避道旁,俯首及地…” 他记录的不是事件,而是现象,是构成亳邦社会肌理的冰冷细胞。
与贵族车驾形成惨烈对比的,是道路两旁劳作的那些人。他们构成了亳邦人口的绝大多数。平民大多穿着灰褐色的粗麻布衣,许多已是褴褛不堪。他们在田埂水渠间忙碌,搬运货物,修缮道路。看到贵族车驾或使团这样的队伍经过时,他们会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迅速退到路旁,深深地低下头,甚至跪伏下去,直到队伍远去才敢慢慢起身,继续沉默而麻木的劳作。他们的脸上很少能看到表情,眼神多是浑浊而逆来顺顺受的,长期的辛劳和等级压制似乎已磨平了所有的棱角与神采。
然而,最令人触目惊心的,还是那些被称为“奴”的存在。他们往往成群出现,由少数手持皮鞭、腰挎铜刀的监工看管着。这些奴隶几乎衣不蔽体,只在腰间围着一块破布,瘦骨嶙峋,身上常带有鞭笞的旧痕新伤。最显着的标志是他们颈项上或脚踝上沉重的木枷或石枷,以及脸上或额头上被灼烫或刻印的丑陋标记,宣告着他们不可更改的卑微身份。他们从事着最艰苦、最危险的劳作——在泥沼中疏通最淤塞的水渠,搬运最沉重的石材,或在监工的厉声呵斥与不时落下的皮鞭中,艰难地拓宽道路。
使团经过一处陡坡时,正目睹一群这样的奴隶在拖曳一块巨大的条石。绳索深深勒进他们瘦弱的肩膀,汗水混着泥浆从黝黑的皮肤上淌下,沉重的喘息声和监工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一个年轻的奴隶或许是因为力竭,或许是因为脚下的泥泞,突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巨大的条石随之猛地一滑。
“作死的贱奴!”监工怒吼着,手中的皮鞭立刻没头没脑地抽了下去,在那奴隶背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奴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拼命稳住身形,不敢有丝毫反抗或抱怨,只是更加用力地绷紧肌肉,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勐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节因用力握刀而发白。在汉部落,即使是最困难的时期,也从未有过将人如此非人对待的景象。《汉约》中明确记载,部落成员各司其职,虽有分工不同,却无贵贱之别。眼前的场景,强烈冲击着他的认知底线。他几乎要策马向前,却被绘用眼神严厉制止。绘微微摇头,目光沉静却无比坚定,示意他不可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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