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第一次接触
西北边境的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沉重而紧绷。自如石带回“天狼部落”的名号与情报后，汉部落加大了对这个方向的警戒。阳歌严令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动挑衅，但同时也要求侦察队将巡逻范围向前推进，更密切地监视那片荒原的动静。
这一天，秋日的太阳高悬，却没什么暖意。如石亲自带领一支五人小队，沿着一条干涸的古老河床，执行例行的边境巡逻任务。河床两岸怪石嶙峋，枯黄的灌木丛生，提供了良好的隐蔽，但也遮蔽了视线。
风声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呼啸着穿过石缝，卷起沙尘。然而，久经沙场的如石却从这永恒的风声中，捕捉到了一丝不谐——那是某种硬物轻轻刮过岩石的细微声响，以及……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呼吸声。
他猛地抬起右手，握拳。身后四名队员瞬间定格，如同化作了河床边的石头，呼吸屏住，手无声地搭上了武器，目光锐利地扫向声响传来的前方拐角。
几乎在同一时刻，拐角另一侧也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骚动，随即也陷入了死寂。
被发现了！而且对方同样训练有素！
双方隔着不到三十步的河床拐角，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却谁也不敢妄动。空气仿佛被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如石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侧过头，从一块风蚀岩的缝隙中望出去。
只是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对面同样是一支五到六人的小队，装扮与他们之前远观时所见一模一样——穿着厚实的、未经鞣制的原始兽皮，脸上涂抹着防冻的油脂和些许赭石条纹。他们手中握着打磨锋利的骨矛和石斧，身体低伏，如同蓄势待发的豹狼。为首一人，体格格外魁梧，脸上有一道新鲜的爪痕，眼神锐利如鹰，正死死地盯着如石藏身的方向。
是天狼部落的狩猎队！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近距离的、突如其来的遭遇！
双方战士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几乎迸溅出火花。汉部落这边，队员们的手指已经扣紧了复合弓的弓弦，钢刀半出鞘。而对面的天狼战士，也绷紧了肌肉，骨矛的尖端正微微调整着方向，瞄准了这边。只需一个最细微的误会，一场血腥的厮杀便会瞬间爆发！
如石的额头沁出了冷汗。他记得阳歌的命令：“避免冲突！若被发现，即刻撤离！”但此刻，撤退的路已经被对方隐隐封死，任何贸然的动作都可能被视为攻击的前兆。
不能打！一旦交手，无论胜负，都意味着与这个庞大游牧联盟的彻底对立，之前所有的谨慎观察都将化为泡影。
电光石火间，阳歌平日里的教导在他脑中疯狂闪现：“……有时候，空手比握拳更能获得空间……”“……展示价值，而非武力……”“……盐，能化解鲜血凝成的冰……”
赌一把！
如石猛地吸了一口气，在身后队员们惊愕的目光中，缓缓站直了身体，完全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之下。
对面的天狼战士们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一阵骚动，武器瞬间全部对准了他，那为首的首领眼神更加警惕，甚至带上了一丝疑惑。
如石没有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动作。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双手，摊开掌心，展示空无一物。然后，他对着那天狼首领，努力模仿着之前远远听到的、他们祭祀时的那种声调，发出了一个单调却尽可能放缓的音节：
“安……”（意为和平、友好，是他根据零碎信息猜测的可能含义）
天狼首领愣住了，周围的战士也面面相觑，显然没完全理解，但如石那毫无敌意的姿态他们是看懂了的。
如石保持着手势，慢慢侧头，用极低的声音对身后几乎石化的队员命令：“……慢一点……像我一样……放下武器……”
队员们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但对如石的绝对信任让他们依言照做。四个人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同样摊开双手，将复合弓和钢刀轻轻放在了脚边的地上。
这个举动，让对面的天狼战士们更加惊疑不定。他们交头接耳了几句，目光中的杀意稍稍减退，但警惕丝毫未减。
如石见状，知道第一步成功了。他继续保持摊手的姿势，然后用空着的左手，极其缓慢地伸向自己腰间的皮囊。这个动作立刻又引起了对方的一阵紧张，几支骨矛猛地前探。
如石动作不停，只是更慢。他从皮囊里掏出的，不是武器，而是一个用柔软鹿皮精心缝制的小袋子。他解开系绳，将里面雪白细腻的晶体缓缓倒在掌心，然后向前伸出示意。
那是汉部落提炼的精盐，一小袋足以换取普通部落大量物资的“白色黄金”。
风将一丝咸味送向对面。天狼首领的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盐！对于以肉食为主、缺乏稳定食盐来源的游牧部落而言，其价值不言而喻。他眼中的疑惑更深，但明显升起了一丝探究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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