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清晨的风裹着新草香钻进窗缝时，陆野正蹲在菜畦边拔野苋菜。嫩绿的茎秆攥在手里，叶尖还挂着露珠。“野苋菜能煮春汤，奶奶说要给麦芒留一碗。”暖宝举着小竹篮蹦跳过来，辫梢的蝴蝶结被风吹得乱颤，“我要挑最嫩的，弟弟喝了不生病！”
陆奶奶系着靛青围裙从堂屋出来，手里端着青瓷碗：“小宝儿来得巧，灶上煨了红枣粥。”她往菜篮里添了把荠菜，“春分要吃春菜，这菜能清肝火，你妈坐月子时我也给她煮过。”
叶知秋系上蓝布围裙走进厨房，见灶台上摆着刚采的春菜，不由笑：“妈，您连我的月子餐都备上了？”她挽起袖子淘米，“今天春分，我给您做个春卷，裹着荠菜和豆腐。”
“好！”陆奶奶往灶里添了把松针，“你做的春卷皮薄，麦芒长大肯定爱吃。”
院门口传来“吱呀”声，王铁柱扛着竹筛子进来，筛底铺着新晒的糯米粉：“野子！春分要吃驴打滚，我家磨了新粉，来搭把手！”他冲暖宝挤眼，“小宝儿，叔教你搓黄豆粉，比糖葫芦还香！”
李狗蛋拎着红漆木盒跟进来：“这是我家姑姑腌的糖蒜，配春卷正好。”他神秘兮兮压低声音，“还有个事儿——村头老榆树下有棵三百年的老柳树，听说春分正午竖蛋最灵，咱俩带暖宝去试试？”
“要得！”陆野擦了擦手，“我让知秋带暖宝，咱俩准备竖蛋的材料。”
竖蛋·寻平
午后的阳光晒得青石板发烫，陆野蹲在老榆树下，用红漆在柳树干上画了道横线：“传说春分这天，南北半球昼夜平分，地球地轴与公转轨道平面处于平衡状态，鸡蛋最容易竖起来。”
暖宝踮着脚够柳枝，小辫上的蝴蝶结扫过陆野的额头：“爸爸，为什么鸡蛋能立起来？”
“因为春分是平分春天的日子呀。”叶知秋蹲下来，把暖宝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就像咱们的家，爸爸种地，妈妈织衣，奶奶做饭，大家各做各的，凑在一起就平平稳稳。”
王铁柱从布包里掏出十几个土鸡蛋：“我挑了最圆的，蛋壳光滑，容易立。”他用袖口擦了擦蛋壳，“铁柱家祖上传的法子，要在蛋壳上抹层薄蜡，更顺溜。”
李狗蛋掏出根细草茎：“我娘说，用草茎当支架，鸡蛋站得更稳。”他把草茎掰成小段，“暖宝，选个喜欢的蛋，咱们比赛谁先立起来！”
暖宝攥着个白壳蛋，小脸憋得通红：“我要给弟弟立个蛋！他看到会笑！”她把蛋轻轻放在地上，草茎垫在底下，“弟弟的蛋，要站得比爸爸的高！”
“小宝儿别急。”陆野握住她的手，“慢慢来，心稳了，蛋就稳了。”两人屏住呼吸调整角度，就在蛋尖触地的刹那，暖宝欢呼：“立住了！立住了！弟弟的蛋立住了！”
叶知秋笑着拍照：“这张要洗出来，贴在麦芒的成长册上。”
王铁柱的蛋也立住了，他拍着大腿笑：“我赢了！晚上吃驴打滚我加双份红豆！”
李狗蛋的蛋却总倒，急得直挠头：“这蛋跟我作对呢！”陆野俯身帮他调整：“你看，蛋壳上有层白霜，顺着纹路摆，能找到平衡点。”
最终，五个蛋整整齐齐立在柳树下，像五颗小太阳。暖宝举着手机拍视频：“太爷爷！太奶奶！我们的蛋立住了！弟弟的蛋最厉害！”
做春·守味
厨房里，春卷皮在竹匾上摊开，薄如蝉翼。叶知秋擀着最后一张皮：“妈，您尝尝这皮，薄得能透光。”
“不错。”陆奶奶捏起一张，裹上荠菜豆腐馅，“卷的时候要紧，不然炸的时候会散。”她把春卷放入烧热的油锅，“滋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
暖宝趴在灶台边，鼻尖沾着油星：“奶奶，春卷金黄金黄的，像小太阳！”
“小馋猫。”陆野笑着递过筷子，“先给麦芒留两个，凉了用油纸包好。”
王铁柱端来刚做好的驴打滚：“趁热吃！黄豆粉是新磨的，红糖熬得稠。”他捏起一块喂暖宝，“小宝儿，甜不甜？”
“甜！”暖宝舔着嘴角的红糖，“给弟弟留一块，他吃了不哭闹！”
李狗蛋拎来一坛春酒：“这是我爹泡的，用了枸杞和红枣，春分喝了暖身子。”他给每人斟了小杯，“野子，今年收成肯定好，咱俩喝一个！”
“走！”陆野碰了碰酒碗，“敬土地，敬春天，敬咱们家。”
踏青·寻春
傍晚，全家去村后山坡踏青。漫山的野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在暖宝的发间。“爸爸！这里有蒲公英！”她蹲下来吹绒球，“给弟弟吹，弟弟的头发会变白！”
“傻丫头。”叶知秋笑着擦她脸上的花瓣，“弟弟的头发会像你，黑黑的。”
陆野折了枝桃花插在暖宝鬓边：“咱们小宝儿，比花还好看。”
陆奶奶坐在老槐树下，望着远处抽芽的柳树：“我像你这么大时，春分要去山上采艾草，给你太姥姥做青团。”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今早采的艾草，晒干了给你熬水，洗头不痒。”
“谢谢奶奶。”叶知秋接过布包，“我今晚就熬，给您也泡泡脚。”
暖宝追着蝴蝶跑远，裙角沾了草籽：“爸爸！蝴蝶说，春天住在它的翅膀上！”
“那咱们把春天带回家。”陆野摘了片榆钱，“回去做榆钱饭，麦芒肯定爱吃。”
夜话·盼归
夜里，陆野在书房整理农具。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里，暖宝骑在牛背，叶知秋捧着麦芒的襁褓，陆奶奶笑得眯起眼。
叶知秋端着热牛奶进来：“今天累坏了吧？喝杯牛奶。”她靠在他肩头，“暖宝今天特别乖，说要给弟弟立最多的蛋。”
“是啊。”陆野望着窗外的月光，“春分是平分的日子，可咱们的日子，是越攒越满的。土地给了我们粮食，家人给了我们温暖，这就是最实在的幸福。”
“是我们该谢你。”叶知秋轻声说，“是你让我们明白，日子不用轰轰烈烈，一茶一饭，一草一木，都是团圆。”
陆野在笔记本上写道：
“春分的蛋，立起春的平。
蛋尖触着希望，艾草裹着暖香，
弟弟的春卷梦，姐姐的樱花辫，
奶奶的老采艾，
都在说：
昼夜均而寒暑平，
有家可依，
便是最好的平衡，
最暖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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