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台古朴,由最原始的混沌顽石堆砌,尚未打磨,却自有一种与宇宙同源、大道至朴的韵味。其上,陆青阳的身影已消散,只有灰白二色的本源气流,如旋涡般缓缓盘旋,与道台、与下方的大地、与上方的天穹,产生着某种深层次的共鸣与循环。他的意识沉寂了,却又无处不在,如同这方宇宙刚刚诞生的、朦胧的、带着他鲜明个人烙印的“天道”。
圣体盘坐在距离道台不远的一块相对平整的灰色岩石上。他浑身浴血,金色的战衣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方布满裂痕、暗淡无光的肌体。本源损耗严重,轮海干涸,道宫黯淡,四极欲折,连仙台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若非圣体一脉气血实在雄浑,肉身不坏,早已解体。他闭着双目,默默运转玄功,一丝丝微弱的、从这新生宇宙中汲取的灰白灵气,艰难地渗入伤体,试图点燃那近乎熄灭的生命之火。这方宇宙的灵气属性奇特,主“寂灭”,但也蕴含“新生”契机,对修复他这种源于“破败”、近乎寂灭的伤体,竟有出乎意料的效果,只是过程缓慢而痛苦。
无始盘坐于另一侧,头顶的混沌钟虚影比之前凝实了些许,但钟体上那几道主要的裂痕依旧触目惊心,短时间内难以恢复。他周身笼罩在淡淡的混沌气中,气息与这方初生的宇宙产生着微妙的互动,似乎在借此体悟某种“开天辟地”的原始道韵,修复己身的同时,也在尝试理解陆青阳这“内宇宙”的独特法则。
狠人独立在一处稍高的石坡上,白衣染血,清冷如故。她并未刻意疗伤,只是静静站立,目光投向道台,又投向这方宇宙灰蒙蒙的天穹之外,那逐渐恢复平静、却依旧残留着破败与悲伤气息的北斗星域。她的伤不在体表,而在大道本源,与至尊法相硬撼,又与诡异之力纠缠,道基有所动摇,需要漫长的时间与独特的契机来弥补。这方宇宙的寂灭气息,与她所修的部分法门隐隐相合,让她感到一丝难得的宁静。
孙战拄着乌黑铁棒,坐在一块大石上,喘着粗气。他金身黯淡,毛发失去了光泽,气息萎靡,但一双金睛依旧炯炯有神,警惕地扫视着这方陌生的世界,尤其是那道台上盘旋的灰白气流。他对这“内宇宙”既感惊奇,又存有本能的敬畏。不远处,月婵静静躺在一块被无始以混沌气稍微平整过的石台上,面容苍白,气息微弱但平稳。她胸口那可怕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灰白色印记,那是陆青阳最后打入的、融合了寂灭与新生之力的本源气息在守护、缓慢修复她的道基。但道伤与仙基的损毁非同小可,即便有陆青阳留下的特殊本源守护,能否醒来,醒来后又能恢复几成,犹未可知。
时间在这方新生宇宙中似乎流淌得缓慢而粘稠。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天穹深处那恒定的灰与微弱的星火,以及大地深处那缓慢而坚韧的生机脉动,标志着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又或许已是数月。
圣体忽然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虽不复全盛时的璀璨,却也驱散了部分疲惫与虚弱。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金色血雾的浊气,气息略微平稳了一些。得益于圣体强大的恢复力以及这方宇宙独特灵气的滋养,他总算从濒死的边缘拉了回来,稳住了道基,但要恢复战力,仍需漫长时间的苦修与天材地宝的补充。
他首先看向月婵,感受到她平稳却微弱的气息,眉头微蹙。接着,他望向道台,目光落在那些缓缓盘旋的灰白气流上,试图感知陆青阳的意识,却只能感受到一种宏大、漠然、又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属于这方宇宙本源的脉动。陆青阳的自我意识,如同沉入深海,难以触及。
“青阳他……” 圣体开口,声音沙哑。
“他与这宇宙本源深层次相合,意识沉寂,是在进行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融合’或‘蜕变’。” 无始也睁开了眼睛,混沌气内敛,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睿智,“此界大道初生,法则独特,以‘寂灭’为表,藏‘新生’于内,与他所悟之道契合。是福是祸,难以预料。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护法。”
圣体沉默点头。他明白,陆青阳此刻的状态,已非寻常修士的闭关或疗伤,而是涉及到了开天辟地、演化一方世界的无上奥秘,他们根本无法插手,强行干扰只会适得其反。
“此地虽暂时安全,但并非久留之地。” 狠人清冷的声音传来,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那些禁区至尊虽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地动静太大,这方新生宇宙的气息独特,迟早会被更强大的存在察觉。我们伤势未愈,青阳又陷入沉睡,需早做打算。”
孙战挠了挠头,瓮声道:“那咋办?这地方是青阳兄弟搞出来的,咱们总不能一走了之吧?外面现在啥情况也不知道,万一那些老不死的守在门口呢?”
无始沉吟片刻,道:“狠人所言极是。我们需尽快恢复一些实力,至少要拥有自保之力。此地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略有不同,且灵气属性特殊,或许可加以利用。至于这方宇宙……” 他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穹,“它已初步成型,自有其运行法则与界壁。青阳虽沉睡,但此界天道意志中留有他的烙印,会本能的排斥、抵御外来威胁。我们身处其中,暂时还算安全。当务之急,是疗伤,并尝试与这方宇宙的法则沟通,或许能借其独特道韵,加快恢复,甚至……另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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