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颗金刚石,用铜丝紧紧缠住,固定在木柄上。然后,他用另一颗金刚石,慢慢打磨这颗的尖端。
金刚石磨金刚石,极其缓慢。磨了一个时辰,才磨出一个极小的斜面。
他对着灯光看了看,那斜面已经足够锋利。
他又拿起一块废弃的玉片,试着划了一下。
玉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陈墨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磨第二颗、第三颗。
三天后,三把刻刀做好了。
他把刻刀放在案上,对着灯光细看。刀尖锋利,在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金刚石刻玉,会留下特殊的痕迹。那痕迹,与铁刀刻的截然不同。铁刀刻的字,边缘粗糙,有崩口;金刚石刻的字,边缘光滑,如刀切豆腐。
他喃喃道:
“这样刻出来的字,千年不磨。”
八月初一,宣室殿密室。
三块玉料,整整齐齐摆在案上。玉质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三把刻刀,并排放在旁边。刀尖锋利,闪着幽幽的光。
三卷竹简,摊在玉料旁边。一卷是李膺的《皇汉祖训》文稿,两卷是卢植的注义。
刘宏坐在主位,看着那三块玉料,久久不语。
良久,他缓缓开口:
“开始吧。”
陈墨拿起第一把刻刀,深吸一口气,走到第一块玉料前。
玉料上,已经用墨笔写好了字。那是李膺的亲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陈墨握着刻刀,沿着墨迹,一笔一笔地刻。
刻玉,和刻木不同。木有纹理,顺着纹理刻,省力;玉无纹理,全靠刀硬刻。每一笔,都要用尽全力。
陈墨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却稳如磐石。
第一刀下去,玉屑飞溅。
第一笔,是一个“朕”字。他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划,都要反复雕琢,确保深浅一致,粗细均匀。
一个时辰后,第一块玉料上,刻出了第一个字。
刘宏看着那个字,久久不语。
那是他登基以来,最沉重的一个字。
三个月后,第一块玉版刻完了。
陈墨瘦了十斤,手上全是老茧,眼睛布满血丝,但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他把那块玉版,捧到刘宏面前。
玉版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每一个字,都深浅一致,粗细均匀,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刘宏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字。
字是凉的,玉是凉的,但他的心,是热的。
他念出第一行:
“朕以凉德,承继大统,二十有九年矣。赖天地祖宗之灵,群臣百姓之力,海内粗安,四夷宾服。然朕常恐,后世子孙,不谙创业之艰,不守祖宗之法,以致社稷倾危,生灵涂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喃喃自语。
李膺站在一旁,眼中含泪。
卢植站在另一旁,同样泪流满面。
陈墨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刘宏念完最后一行,抬起头,看着三人:
“诸卿,你们说,后世子孙,能记住这些吗?”
李膺道:
“陛下,玉版在此,千年不磨。只要玉版在,后世子孙就能看到。”
卢植道:
“陛下,臣已将注义写进《尚书》传注,太学诸生,人人可读。只要太学在,祖训就在。”
陈墨道:
“陛下,臣已将刻玉之法,写入《考工录》。只要将作监在,这玉版就能传下去。”
刘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那就传下去。”
当夜,密室。
三块玉版,还静静地躺在案上。
一个黑影,悄悄潜入。
他走到玉版前,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刻字。
他的手指,顺着笔画游走,仿佛在阅读。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在玉版的边缘,他发现了一处异常。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孔洞。比针尖大不了多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根极细的铜丝,伸进孔洞里。
铜丝探进去,碰到了什么。
他轻轻一勾,勾出一样东西。
一块骨片。
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上面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还有一行小字,比蚂蚁还小:
“玉可传,心难传。”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把骨片放回孔洞里,用指尖轻轻一按,孔洞合拢,和周围的玉面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痕迹。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玉版依旧静静地躺着。
那些刻字,依旧清晰如初。
但谁也不知道,在那些字的背后,藏着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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