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洛阳城还浸在墨汁般的夜色里。
王五蹲在北军射声营的帐篷角落,一遍遍擦拭着手里的弩机。这是去年将作监新制的“元戎弩”,弩臂用的是陈墨改良的复合木材,中间夹着钢片,弩机是青铜浇铸的连发匣,一次能装十支短矢。他擦得很仔细,连望山上刻的刻度线都用草茎剔过——那刻度标着射程,最近的一档是“五十步”,最远那档刻着“三百步”,旁边还刻着个小字:破甲。
帐篷里还有十七个人,都是他的同伍。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金属摩擦的窸窣。空气里弥漫着桐油、皮革和汗液混合的气味,还有一股子压抑的兴奋,像暴雨前的闷雷在胸腔里滚动。
“头儿。”旁边一个年轻弩手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你说……陛下真会来?”
王五没抬头:“诏书说了会来。”
“可那是陛下啊……”年轻人叫李狗儿,才十七岁,是去岁从冀州屯田户里选拔上来的,还没见过皇帝真容,“我爷说,孝桓皇帝那会儿,阅兵都是让大将军代……”
“那是以前。”王五终于放下弩机,抬眼看他。帐篷里只点了一盏羊油灯,昏黄的光照着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那是三年前打黄巾时留下的,差点瞎了只眼。“现在是昭宁年间。陛下不一样。”
他说完这句就闭了嘴,继续检查箭囊里的弩矢。每一支箭的翎羽都要捋顺,箭镞要摸一遍确认没有缺口。这是规矩,也是活命的依仗。三年前在广宗城下,他亲眼看见一个同袍因为箭镞有崩口,射中黄巾贼的皮甲后滑开了,反被对方冲上来一刀捅穿肚子。
帐篷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很重,是铁靴踏地的声音。
帘子被掀开,灌进来一股寒气。进来的是个都尉,三十来岁,甲胄齐全,护心镜擦得能照出人影。他扫了眼帐篷,目光在王五脸上停了停:“王什长,带你的人,一刻钟后到玄武门外列阵。记住——”他顿了顿,“今日不同往日,谁出了纰漏,军法从事。”
“诺!”王五起身,抱拳。
都尉走后,帐篷里的气氛更紧了。李狗儿手抖得厉害,系甲绦时打了三次死结。王五走过去,拍开他的手,三两下系好,又用力勒了勒——甲要贴肉,但不能太紧影响动作。
“头儿,我、我有点怕。”李狗儿声音更颤了。
“怕就对了。”王五给他整了整皮盔,“不怕死的,都死在战场上了。记住,一会儿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让你跪就跪,让你起就起,别抬头,别出声。弩机握紧了,那是你祖宗。”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率先掀帘而出。
外面,天还是黑的。
但整个北郊大营已经活了。
成千上万的士卒从帐篷里涌出来,像蚁群归巢,沉默而有序地汇向各个集合点。脚步声、甲片碰撞声、马匹的响鼻声、车轮碾过冻土的吱呀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王五带着他的人穿过营区。沿途看见羽林军的骑兵在给战马披甲——那是新制的马铠,用铁片编成鱼鳞状,只护住马匹的前胸和颈侧,据说既轻便又能挡箭。再远处,工兵营正在装车,车上堆着奇形怪状的器械:有带轮子的高台,有巨大的木架,还有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件,看轮廓像是……床弩?
“那是配重炮。”旁边一个老兵低声道,他是从段颎的老营调来的,“去岁打坞堡用过,能抛百斤石头,三百步外砸塌城墙。”
李狗儿听得直咽口水。
王五没吭声,只是加快脚步。他们射声营的位置在玄武门外第三阵列,前面是陷阵营的重步兵,后面是骑兵。这是标准的汉军战阵:坚盾在前,强弩居中,轻骑两翼。但今日的阵势显然更大——他目测过去,光是眼前这片广场上集结的步卒就不下三万,更远处还有黑压压的骑兵和望不到头的辎重车队。
这还只是北军五校。加上羽林军、三河骑士、各州郡征调的锐士……王五不敢想了。他当兵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集结。
辰时初,天边泛起鱼肚白。
鼓声响了。
第一声鼓来自玄武门城楼,那是丈许直径的牛皮战鼓,用整根橡木做架,鼓槌是包铜的。一声之后,整个大营的数百面鼓同时响应,鼓点从杂乱迅速变得整齐,咚、咚、咚……每一声都像砸在心脏上。
王五感觉自己的血热起来了。
阵列开始移动。最前方,三十六面赤色大旗率先出营,旗面绣着金色的日月星辰,这是天子仪仗的“常仪旗”。接着是十二面白虎旗、十二面青龙旗、十二面朱雀旗、十二面玄武旗——五方神旗齐出,这是国家有征伐大事时才有的规格。
旗后是骑兵。
先是羽林郎的具装甲骑,人马皆覆铁甲,长戟如林,马镫是今年才配发的新式双镫,骑兵坐在马上稳如磐石。接着是越骑校尉的轻骑兵,不披甲,但每人背两把角弓,箭囊鼓胀。最后是归义营的胡骑——匈奴人和乌桓人混编,穿着皮甲,扛着弯刀和套索,马队不像汉军那样整齐,却自有一股野性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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