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陛下私下交代过,要开始研究“海船”。
不是内河的楼船,是能抗风浪、远航深海的大船。陈墨问过糜竺手下的海商,那些人提到“黑水洋”(西太平洋暖流)时,眼中还有恐惧。现有的船,出长江口百里,遇到大浪就凶多吉少。
“陈令!”
公输胜气喘吁吁跑进来,手里举着一把铁锤:“第三组的铁匠改进了锤头!您看,他们在锤面加了棱,说是敲击时更省力,还能防滑!”
陈墨接过铁锤,掂了掂,仔细看那几道浅浅的棱。确实是很小的改进,但思路对——不是蛮干,是动脑子。
“把改进的人叫来。”他说。
来的铁匠是个黑脸汉子,叫欧冶铁——这名字显然是后来改的,他祖上三代都是铁匠。他紧张地搓着手,指甲缝里还有煤灰。
“这棱……怎么想到的?”陈墨问。
欧冶铁结结巴巴:“回、回陈令,小的……小的打铁时发现,光面锤子容易滑,尤其是手心出汗的时候。有一次锤子滑脱,差点砸到脚。后来小的看木匠刨木头,刨子有刃,就想……锤子能不能也有‘刃’?”
他越说越流利:“试了几次,棱不能太深,太深伤铁料;也不能太浅,没效果。最后定了这个弧度,您看——”他拿过锤子示范,“这样握,棱正好卡在虎口,怎么甩都不容易脱手。”
陈墨盯着那几道棱,忽然问:“你识字吗?”
欧冶铁摇头,惭愧道:“匠户出身,哪有机会识字。”
“想学吗?”
铁匠愣住了。
“格物院晚上开识字班。”陈墨说,“从《考工记》开始学。你把这个改进写成条陈——不会写就画图,让识字的人帮你标注。写好之后,我上报将作监,在全天下铁匠铺推广。”
欧冶铁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突然扑通跪下,重重磕了个头:“谢、谢陈令!小的……小的……”
“起来。”陈墨扶起他,“格物院不兴跪礼。去,把你们组的改进都记下来,一件都别漏。”
铁匠红着眼眶出去了。
公输胜感慨:“陈令,您这是……”
“工匠不是只会动手。”陈墨看着窗外,“他们手里有千百年的经验,只是缺个整理、传承的法子。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法子建起来。”
他走到院中,拍了拍手。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活计,围拢过来。
“刚才欧冶铁改进了锤头。”陈墨举起那把锤子,“很小的事,但很重要。从今天起,格物院立三条规矩:第一,任何改进,无论大小,必须记录在案。第二,每月评选最佳改进,获奖者赏钱五千,名字刻入院志。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三年之内,我要从这里走出的人,至少有一半能读懂《考工记》,能画图纸,能计算用料,能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干,而不是‘祖传就这么干’。”
人群寂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议论声。
能识字?能画图?名字刻进院志?这些都是他们祖祖辈辈想都不敢想的事。
清姑第一个开口,声音清亮:“陈令,我们织工组也有改进。蜀锦的挑花技法,可以简化三步,省时三成,我昨晚已经画出图样了。”
“好!”陈墨点头,“下午各组展示改进,优者今夜就开始教识字。”
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但这份热络没有持续太久。
巳时刚过,院外传来嘈杂声。
“让开!太学博士巡查!”
二十余名身着儒服、头戴进贤冠的士子涌入院门,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面容白皙,下颌微扬,正是郑泰的侄子郑浑。他身后跟着的都是太学学生,人人脸上带着倨傲与不屑。
公输胜想拦,被陈墨制止。
“郑博士。”陈墨拱手,“不知驾临格物院,有何指教?”
郑浑还了半礼,语气却冷:“陈令,此处距太学不足三里,终日敲打锻造之声不绝,已扰了太学清静。更有匠人出入,衣衫不整,言语粗俗,成何体统?太学乃圣贤讲学之地,岂容此等污秽沾染?”
话说得极重。
院内工匠们脸色都变了。欧冶铁握紧拳头,清姑抿紧嘴唇。
陈墨面色不变:“格物院奉陛下旨意设立,专研实用技艺,以利国计民生。匠人凭手艺吃饭,何来污秽之说?至于声响——太学辰时开课,格物院辰时开工,并无不妥。”
“实用技艺?”郑浑冷笑,“奇技淫巧罢了!《礼记》有云:‘作淫声、异服、奇技、奇器以疑众,杀!’陈令可知此言?”
这是直接扣帽子了,而且是杀头的罪名。
公输胜急了:“郑博士慎言!格物院所研,皆是利国利民之器!”
“利国利民?”郑浑环视院落,目光落在那些铁砧、陶轮、织机上,满是轻蔑,“不过是些贱业。士农工商,工居其三,此乃天道伦常。尔等不安本分,妄图以技艺攀附圣学,已是僭越。更遑论——”他指向北面主屋,“竟将匠作坊设在太学之侧,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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