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黑旗悬门,那是何等耻辱?在洛阳这等天下首善之区,来往客商如云,谁家门前悬个黑旗,不用三天,全城都会知道。这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糜司丞,”张掌柜脸色有些发白,“这……这是不是太严了些?商贾经营,难免有疏失,如此重罚,恐伤商事根本啊。”
“疏失?”糜竺看着他,眼神锐利,“张掌柜,去岁冬,洛阳粮价飞涨,一石粟米从三百钱涨到八百钱,你张家粮铺囤粮三千石,一粒不售,待价而沽——这是疏失?”
张掌柜额头冒汗:“那……那是……”
“今春开市,你店中新到一批蜀锦,以次充好,将二等品标为一等品出售,被顾客发现后还强词夺理——这是疏失?”
“还有上月,你勾结市吏,将西市三家小粮铺逼得关门,低价盘下他们的存货——这还是疏失?”
三问,如三记重锤,砸得张掌柜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台下人群哗然。
这些事,不少人都知道,但以往没人敢说。张家背后有杨家,杨家是四世三公的顶级门阀,谁敢得罪?
可现在,这位糜司丞,当着数千人的面,全抖落出来了。
“张掌柜,”糜竺声音平静,“按新规,你张家粮铺,当授黑旗。但念你是初犯,且去岁朝廷平抑粮价时,你也曾配合售粮,故暂授黄旗,以观后效。”
他从木盒中取出一面黄旗,递给身旁市吏。
“去,挂上。”
市吏接过黄旗,大步走向十字路口东侧——那里是张家粮铺总号所在。三开间的门面,黑底金字的招牌,气派非凡。
黄旗挂上旗杆,在张家招牌旁升起。
风一吹,黄色的旗面展开,“平”字刺眼。
张掌柜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也是怕的。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对他恭敬有加、甚至巴结讨好的目光,此刻都变了。变得疏远,变得警惕,变得……有些幸灾乐祸。
糜竺不再看他,转向台下众人。
“诸位,”他朗声道,“朝廷设市易司,推三色旗制,非为苛待商贾,实为护商、兴商。试想,若市集之中,劣货横行,欺诈遍地,客商不敢来,百姓不敢买,这生意,还做得下去吗?”
人群安静下来。
“红旗商户,诚信经营,货真价实,客人买得放心,自然客似云来。生意好了,税自然多了,朝廷有了钱,才能修路、治河、养兵、安民。此乃良性循环。”
糜竺顿了顿,声音愈发诚恳:“陛下有言:商通有无,货殖天下,乃富民强国之道。但商道亦有道,不可无规矩。今日之规,便是立商道之规矩。守规矩者,利国利民,亦利己身;坏规矩者,损人害己,终遭唾弃。”
他拱手,向四方一揖。
“望诸位,好自为之。”
铜锣再次敲响。
市集重新沸腾,但沸腾中,多了一种不同以往的东西。
商户们交头接耳,议论着新规;顾客们东张西望,寻找着那些可能最先挂上红旗的店铺;市吏们穿梭于人群,开始张贴告示、登记造册。
而糜竺站在木台上,看着这片喧嚣的海洋,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新政的齿轮,又咬合了一环。
午后,西市。
与东市的规整不同,西市更杂乱,也更鲜活。这里是手工业者和中小商贩的聚集地,铁匠铺、木工作坊、染坊、漆器店、小吃摊……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空气中混杂着煤烟、油漆、食物和汗水的味道。
一家不起眼的绸缎铺里,掌柜孙吉正对着一匹蜀锦发愁。
锦是好锦,云纹芙蓉,色泽鲜亮,触手柔滑。但仔细看,边缘处有几处细微的跳线,还有两个不起眼的小疵点。
若是往日,这点瑕疵不算什么,混在一等品里卖,十个人有九个看不出来。就算看出来了,搪塞几句,打个折,也就过去了。
可今天……
孙吉想起早晨在东市看到的场景。张家粮铺门前那面黄旗,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掌柜的,”伙计凑过来,“这批锦……还按一等品标价吗?”
孙吉没说话,手指摩挲着锦缎上的疵点。
他是小本经营,祖传的铺子,在西市开了三十年。生意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勉强糊口。这批蜀锦是他押上大半身家进的货,若按一等品卖,能赚三成利;若老老实实标二等品,只能赚一成。
一成利,扣除市租、伙计工钱、日常开销,几乎白干。
“掌柜的,”伙计压低声音,“我听说……市易司的考评吏,主要查东市那些大商铺。咱们西市这种小店,他们未必顾得过来。再说,就算查,咱们打点打点,也就……”
“打点?”孙吉苦笑,“你早晨没看见?那张掌柜背后是杨家,都没用!新来的糜司丞,油盐不进。”
他盯着那匹锦,看了许久许久。
忽然,他站起身。
“拿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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