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淀区某个老旧小区的地下室，这里是着名的“蚁族”聚居地。
林天站在一扇贴着“招租”小广告的防盗门前。门上贴着“考研必胜”、“求职顺利”之类的符咒，看来上一任房客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这就是你要住的地方？”
旁边的周涛正拿着一把破蒲扇呼哧呼哧地扇着，现在他穿着个大裤衩，踩着人字拖，活脱脱一个胡同串子。
“便宜。”林天言简意赅。
自从那晚在江城喝完“散伙酒”后，林天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回到了北京。他卖掉了手里所有稍微值点钱的电子产品，除了那台用来吃饭的电脑。
他现在的全部身家只有卡里的三千块钱，和脑子里那个关于“触屏交互”的疯狂想法。
“得，既然来了，那就是兄弟。”周涛把蒲扇往后腰一插，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进来吧，欢迎来到‘奥林匹斯山’的神殿——虽然是在地底下。”
屋里很黑，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摇欲坠。空间狭小得令人发指，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中间的过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上铺归你，下铺归我。”周涛指了指靠里面那张床，“别嫌弃，这可是风水宝地。上一任住这儿的哥们考上北大了，上上任哥们进腾讯了。虽然我现在还是个扑街，但说不定这就是为了积攒人品，让你爆发呢。”
林天笑了笑，没说话。他把行李箱塞进床底下，然后从包里拿出那台贴满了各种技术贴纸的笔记本，放在了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桌子上。
这就开始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的生活模式变得极其规律。
白天，周涛去附近的便利店打工，或者去网吧蹭网查资料写他的《县城少年》。而林天则疯狂敲代码。
那个时候，iPhone 3GS刚刚发布，App Store（应用商店）的概念在国内还属于蛮荒之地。大部分所谓的“开发者”还在塞班系统那个巴掌大的屏幕上研究怎么把贪吃蛇做得更花哨一点。
但林天不一样。他在那晚的酒局上，被杨老师的一番话点醒了。
“未来的世界在指尖上。”
他坚信这一点。所以他正在开发的是一款基于iOS系统的极简风格的“手势浏览器”。
没有繁琐的按键，没有复杂的菜单，所有的操作——前进、后退、刷新、新建标签——全部通过手指在屏幕上的滑动来完成。
这在2009年绝对是个极其超前甚至有点“反人类”的设计。因为那时候的人们还习惯于用指甲盖去戳“返回”键。
“你这玩意儿能有人用吗？”
晚上，周涛带着一身关东煮的味道回来，凑到林天屏幕前看了一眼，“连个按钮都没有，傻子知道怎么用啊？”
“就是因为没有按钮才符合直觉。”林天头也不回，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当你翻书的时候，你会去找‘下一页’的按钮吗？你只会用手去翻。屏幕就是纸，手指就是风。”
“得，你是技术大神，我不懂。”周涛耸了耸肩，从兜里掏出两个茶叶蛋，“给，今天的晚饭。老板娘看我长得帅多送了一个。”
“谢了。”林天接过茶叶蛋，剥开壳，两口吞了下去。
日子虽然苦，但两个人的眼里都有光。
周涛的《县城少年》虽然还没签约，但在几个文学论坛上已经有了点小名气。有人说他的文字像余华，有人说像路遥，虽然还没钱，但那种被人认可的感觉让他觉得每天搬货都有劲儿。
而林天，他的浏览器雏形已经出来了。虽然bug满天飞，经常闪退，但那个丝滑的手势操作让他自己玩得爱不释手。
然而，现实总是喜欢在人最得意的时候给你来个当头一棒。
这天，林天正为了一个内存泄漏的问题焦头烂额，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北京号码。
“喂，是林天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是张峰啊！还记得我不？”
张峰。那个和顾玮在大学里靠开发流氓软件发了财，曾经嘲笑林天“假清高”的人。
林天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事吗？”
“嗨，听说你又回北京了？还在搞开发？咋样，混得还行吧？”张峰的声音里透着优越感，“哥们现在开了个公司，专门做移动端广告分发的。手里有个大项目，缺个技术总监。我想着咱们相识一场，肥水不流外人田，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过来帮哥们一把？”
“没兴趣。”林天回答得很干脆。
“别介啊！你先别急着拒绝。”张峰急了，“我知道你清高，看不上那些‘灰产’。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正经生意！而且待遇绝对让你满意！月薪两万，加期权！怎么样？比你在那个破地下室里啃馒头强多了吧？”
两万。
在2009年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这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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