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硬件。
他那台用了几年的二手ThinkPad，键盘都被敲得油光发亮，只有回车键依然清脆。
“这配置，这成色……”收二手电脑的贩子一边挑刺一边用嫌弃的眼神打量，“屏幕都有坏点了，硬盘也有杂音。顶多给你八百。”
“八百？这可是ThinkPad！IBM的标！”林天据理力争，“至少一千五！”
“一千五我能收台九新的了！爱卖不卖！”
经过一番犹如菜市场买菜般的讨价还价，林天最终以一千二百块的价格，挥泪告别了他的老战友。
清空了所有能卖的东西，林天数了数手里的钱：一千五百块。
距离两万块的目标，还差一万八千五。
这不仅是数学问题，这是玄学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林天陷入了一种魔怔的状态。他去网吧帮人代练游戏，去给文科生写计算机作业，甚至去天桥底下发传单。
但这些零碎的收入对于那台昂贵的MacBook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而且，因为过度劳累和营养不良，林天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窝深陷，看起来像个刚从戒毒所放出来的。
走投无路的时候，人的底线就会变得很有弹性。
那天路过一家三甲医院，林天看到墙上贴着“有偿献血”的小广告（注：当时虽已推行无偿献血，但地下血头依然存在，不过林天去的是正规医院的营养补助类误区）。他脑子一热，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护士姐姐，我想献血。”林天撸起袖子，露出那条细得像麻杆一样的胳膊。
负责采血的护士大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镜差点掉下来。
眼前的这个小伙子，面色蜡黄，嘴唇发白，身高一米八，体重看起来也就一百一。一阵风吹过来，感觉他能顺着走廊飘到太平间去。
“小伙子，你是来献血的，还是来输血的？”护士大妈没好气地问。
“我……我身体挺好的，就是最近睡得少。”林天虚弱地辩解，“我年轻，造血能力强。”
“快拉倒吧！”大妈把止血带往桌上一扔，“就你这身板，抽你400cc，我估计得把你抬进ICU抢救。到时候医院还得倒贴钱给你挂葡萄糖。走走走，别在这添乱，回去多吃点红烧肉再来！”
林天被“赶”了出来。
他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手里的一千多块钱，突然觉得特别荒谬。
自己堂堂一个省理科状元，一个掌握着未来技术方向的天才，竟然混到了连血都卖不出去的地步。
这就是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吗？
他在14班的时候，杨老师说“知识就是财富”。可现在，他的知识在那个昂贵的苹果面前，一文不值。如果没有那台电脑，他就没法写代码；没法写代码，他就没法证明自己的价值。这是一个死循环。
“难道真的要去找顾玮？去写那些垃圾插件？”林天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顾玮说过，只要林天肯点头，那个“吸费彩信”的代码优化工作交给他，一个月给他五千。
四个月就能买电脑。
只要闭上眼睛，把良心喂狗，钱来得很快。
林天痛苦地抓着头发。北京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就在这时，兜里的诺基亚响了。那是他最后的通讯工具。
来电显示：王昊。
“喂？”林天接起电话，声音沙哑。
“老林！干嘛呢？喘气跟拉风箱似的。”王昊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嘈杂的背景音，像是机器的轰鸣声。
“没干嘛，在……在外面溜达。”林天撒了个谎。
“溜达个屁！听陈静说你搬出宿舍了？住哪呢？冷不冷？”王昊虽然身陷泥潭，但对兄弟的关心一点没少。
“还行，挺暖和的。”林天吸了吸鼻涕。
“少来这套。你那点花花肠子能瞒过我？”王昊突然顿了顿，“我听说了，你在凑钱买电脑？”
林天一愣：“你怎么知道？”
“这世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顾玮那孙子在校内网上发状态，嘲笑你为了买个破苹果电脑去医院门口蹲着。这孙子，嘴真欠。”王昊骂了一句，“多少钱？”
“什么？”
“我问你那个破电脑多少钱？”
“两……两万。”林天底气不足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老林，你跟我说实话。”王昊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买这个电脑，是为了玩，还是为了正事？”
“正事。”林天毫不犹豫地说，“昊子，我看准了，这就是未来。诺基亚要完了，以后是触摸屏的天下。我现在入场，就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我能写出改变世界的程序，真的。”
林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虽然王昊看不见。
“行，我知道了。”王昊说。
“昊子，我不是找你借钱，我知道你现在……”
“闭嘴。”王昊打断了他，“卡号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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