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潜日记片段,4月27日晨)
天亮了,太阳是血红色的,从东边的山脊后面一点一点爬上来,像一颗巨大的、还在跳动的心脏,缓慢地、固执地、不顾一切地要把光芒泼洒在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吴梭在磨刀,磨的是那把砍卷了刃的砍刀,刀刃在晨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像涂了一层凝固的血。他说太阳每升起来一次,地上就多一批死人。但太阳不管,它只管升,只管落,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
他停住磨刀,抬头看太阳,眼睛眯着,像在看一个很遥远、很陌生、但又很熟悉的东西:“你说,等我们回去了,太阳还是这个太阳吗?”
我没回答。他笑了,继续磨刀,磨刀的声音沙沙响,像在磨骨头,磨那些回不去、也忘不掉的记忆。
4月27日,清晨六点三十分,地下工事废墟边缘
晨光很淡,很薄,像一层稀薄的、半透明的血痂,勉强盖在雨林上,盖在废墟上,盖在那些横七竖八的、残缺不全的尸体上。空气里有焦糊味,有血腥味,有硫磺味,还有一股更浓的、化不开的——死亡的味道。风不大,但很冷,是从峡谷深处吹上来的,带着地底的寒气,带着爆炸后的余烬,带着……无数冤魂的呜咽。
八个人,围坐在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没人说话,只有喘息声,咳嗽声,还有……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声。他们在等,等直升机,等救援,等……那个不知道是否存在、也不知道是否安全的“家”。
两小时,很短,但也很长。短到不够处理伤口,不够分配装备,不够……告别。长到足够让每一秒都变成煎熬,让每一次心跳都变成拷问,让每一次呼吸都变成……罪证。
老周在给小王处理腿伤。伤很重,子弹打碎了胫骨,肌肉烂了大半,伤口边缘发黑,是感染,是坏死,是……保不住的征兆。老周手里拿着从金雪医疗包里翻出来的最后一点药品——抗生素,止血粉,绷带,还有……一把匕首,是从法官尸体上捡的,很利,很冷,是……用来截肢的工具。
“得截了。”老周说,声音很哑,很平,没有任何情绪,“不截,感染扩散,你会死。截了,可能活,但以后……就是瘸子了。”
小王看着他,看着那双冰冷的、但写满了疲惫和决绝的眼睛,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很惨:
“截吧。瘸子总比死人强。而且……”他顿了顿,看向自己那条已经看不出形状的腿,眼神很空,很冷,“这条腿,本来也该废了。在雨林里跑了十几天,挨了枪,泡了水,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捡来的命了。现在废了,不亏。”
不亏。这个词,像一把刀,扎进每个人心里。是啊,不亏。捡来的命,多活一天都是赚。废条腿,算什么?总比那些永远留在雨林里、连个全尸都没有的兄弟强。
“忍着点。”老周说,把一截木棍塞进小王嘴里,“咬住。没麻药,会疼。疼晕了,也好。”
小王点头,咬住木棍,闭上眼睛。老周拿起匕首,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对准伤口上方约十公分的位置,下刀。刀很快,很利,切开皮肉,切开肌肉,切开骨头。血涌出来,喷出来,溅了老周一脸,溅了小王一身。小王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但咬着木棍,没叫出来,只是抖,抖得很厉害,像发疟疾。
老周动作很快,很稳,像在切木头,切肉,切……与自己无关的东西。切断了,用止血粉撒上去,用烧红的匕首烫血管,用绷带紧紧缠住。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三分钟,一条腿,没了。
小王晕过去了,脸色苍白得像纸,但还有呼吸,还活着。
老周擦掉脸上的血,看向金雪。金雪靠在树上,脸色也很白,是失血过多的白,是内出血的白。她在给自己检查,用手按腹部,按肋骨,按……那些看不见的伤口。她是医生,知道自己伤多重,知道自己可能……撑不过去了。
“你怎么样?”老周问。
“死不了。”金雪说,声音很轻,很哑,“脾脏可能破了,在出血,但速度不快。肋骨断了两根,没戳到肺。还能撑……撑到直升机来。”
她说“撑到直升机来”,但眼神里是空的,是茫然的,是不相信的。她不相信直升机会来,不相信能活着离开,不相信……这场噩梦会结束。
但她没说,只是咬着牙,忍着痛,像一尊即将破碎、但还在硬撑的瓷器。
吴梭在检查装备。能带的,都带了。M4四把,子弹八百发。手枪三把,子弹一百发。手雷五个。炸药两公斤。毒剂……还剩一支,是老周坚持要带的,说“以防万一”。防化服没了,防弹衣没了,食物没了,水没了,什么都没了,只剩下这些杀人的东西,和……八条命。
“直升机来了怎么办?”吴梭问,没抬头,只是在擦枪,擦得很仔细,很慢,像在擦一件珍贵的、但即将失去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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