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的力量灌入门板后,暗金色的纹路亮起来,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棵被浇了水的枯树,在黑暗中缓慢生长。纹路所过之处,门板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像一扇生锈门终于被人推了一下。但仅此而已。纹路蔓延到门板边缘就停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门没有开,甚至连缝隙都没有裂开。
陈峰的手在抖,是力量不够。归墟道基已经运转到了极限,混沌色的光和暗金色的光从他体内涌出来,像两条决堤的河流,全部灌进了门板。但门板像一个无底洞,吞了他所有的力量,连个响动都没有。他咬着牙,面具下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额头上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弑月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疯狂闪烁,剑柄上的石头在剧烈跳动,像一颗快要爆炸的心脏。但门还是没开。
殷无邪站在三丈外,银白色的眸子里竖瞳收缩着。他看着陈峰的手在抖,看着门板上的纹路停滞不前,看着那些暗金色的光在门板边缘堆积、碰撞、消散。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力量不够。”
“这扇门,不是一个人能开的。”
陈峰没有回头,没有说话。他的手还按在门板上,还在往里灌力量。但门板像一面被砌死了的墙,纹丝不动。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暗金色的,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晏落睁眼,看着陈峰的背影。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右手动了一下——不是要出手,是某种下意识的动作,像一个人看见另一个人在推一扇很重的门,本能地想上去帮忙。
尺老第一个走出来。老头从陈峰身后走到门板前,站定,伸手,按在门板上。他的手不大,干瘦的,骨节突出。但他按上去的时候,玉骨剑从他腰间自行飞出,悬在他头顶,剑身上的淡金色光芒倾泻而下,灌入他的手臂,灌入门板。门板上的暗金色纹路亮了一分,不是蔓延,是变亮。那些停滞在门板边缘的光,像被浇了一勺热油,烧得更旺了。
苍崖第二个。他把镰刀别在腰间,双手按在门板上。镰刀上的刃口亮了一下,像一盏被点亮的灯。他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来,不是灵力,不是法则,是一种很纯粹的、很粗糙的、像一个人在地里刨了三百年食吃、硬刨出来的东西。那股力量灌入门板的时候,门板震了一下。很轻,像一个人打了个哆嗦。
碧裙女子第三个。她把琉璃灯放在门板下面,灯芯上的火焰蹿起来,舔着门板的底部。暗金色和白色交织的火焰在门板上烧出一个浅浅的印子,不是破坏,是渗透。火焰顺着门板上的纹路往上爬,像藤蔓,像爬山虎,像一个人在用最温柔的方式撬开一扇最顽固的门。
玄君第四个。他走到门板前,没有用手,用额头。额头抵在门板上,闭上眼。龙魂珠从他眉心浮出来,珠子里的龙魂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一股苍凉的、古老的、像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了的力量从珠子里涌出来,灌入门板。门板上的暗金色纹路猛地亮了一下,那些停滞在边缘的光开始往前蔓延了一寸。
赤玄第五个。他走到门板前,伸手,按在门板上。他的力量很弱,炼虚后期,和在场所有人比起来都不够看。但他按上去的时候,门板上的纹路跳了一下——不是被他的力量驱动的,是被他体内的某样东西驱动的。苍梧渊留在他胸口的那团温热,那颗种子,在他按上门板的瞬间,像被惊醒了,猛地跳了一下。那股跳动的力量透过赤玄的手掌,传入门板,门板上的纹路又蔓延了一寸。
童心第六个。她从门板旁边站起来,走到门板前,伸手,按在门板上。她的手很小,比陈峰的小两圈,手指细长,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暗金色血痂。她的手按上去的瞬间,门板上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不是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是从四周向中心汇聚。那些停滞在边缘的光,像听到了召唤,疯狂地向中心涌去,在门板正中央汇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光团在旋转,在跳动,在膨胀。每膨胀一圈,门板就震一下,整片开阔地就震一下,整座天墟就震一下。
陈峰偏头看着童心。她的脸离他很近,不到一臂的距离。她的眼睛在烧,暗金色的火焰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填满了整只眼眶。她的表情还是那种冰面一样的平静,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是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天墟的门,只是一个捷径。”
“真正打通壁垒的那扇门,钥匙不在你手里。”
陈峰看着她说到。
“我知道在在火阮那里。”
童心说到:“她是门,也是钥匙。她活着,门就在。她醒了,门就开了。”
陈峰的瞳孔缩了一下。想起墟界女王说的话——“傀神遗骸认了她,不是巧合。”他想起赤玄说的话——“虚烬救过我。他让我替他看着一个人。”他想起苍梧渊说的话——“那颗种子,种在你的识海里。”所有的一切,都连上了。虚烬万年的布局,不是一局棋,是很多局棋叠在一起。火阮是其中一局,陈峰是另一局,童心是第三局。每局棋的终点,都是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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