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薨后,贝支王爷即位,第二年秋,本是第五届卓达大会开办的时间,但贝支仁厚,不想劳民伤财,以‘先汗王薨逝未足一年’为借口停办了。”阿柴放下酒杯说。
阿柴说的固然没错,但不完全。
事实上,沙罗多登基后,卓达大会从第二届开始已经一改传统,面向整个西域举办,且渐渐成为匈奴右庭选拔年轻武将的工具,早已变了味道。正因为这样,贝支才以‘先汗王薨逝未足一年’为借口停办登基后的第一次卓达大会。
“想来去年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吧,贝支也不幸去了,如今已满一年……”阿柴说到此处,着实有些悲伤,感慨道:“再有几个月又入秋了,按传统该是办卓达大会的时候了,我想,咱们应该恢复办会,借此悼念一下贝支——这也是很多车师老百姓的愿望!”
阿柴所言不虚,贝支在位时间不长,但仁政爱民,民间百姓怀念贝支的很多。
而提到贝支,阿依慕同样伤感,阿柴的提议她无法反驳。
眼看阿依慕已被“拿捏”,阿柴趁势道:“通常来说,大节大会,逢五逢十最为隆重。第一届重开的卓达大会就是在交河城举办的,这一次,我也想在交河城举办,请慕阿姨协助!”阿柴起身,向阿依慕抱胸行礼。未等阿依慕开口,阿柴又道:
“我以办会为由,禀告骨都侯免掉车师前部两年税赋,骨都侯没有拒绝的理由。办会的钱资,我暗中从汗国国库支取,无需慕阿姨操心。我还可以想办法多支一些贴补车师前部,毕竟这些日子为了汗国百姓民生,从您这儿征收的也不少了,柴里木过意不去!”
“原来柴掌军说的减免税赋,是用的这个法子……”阿依慕自然知道阿柴的意图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但拳头不打笑脸人,阿柴主动示好,她也不便一口驳回,心中盘算一番,举杯道:“那便谢过柴掌军了。”
两人饮过,阿柴向阿依慕提了个请求:“慕阿姨,柴里木还有第二件私事。”
“请讲。”
“想当年,我就是在这里举办的第一届卓达大会夺下武魁!那一年的亚军是名女子,西域诸国参会的贵宾无不为之惊叹!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无另一名女子参会,更莫说闯入三甲之列了!”
“柴掌军,请直言。”
阿依慕何等聪明——阿柴提到这个,那么第二件事必然与贺兰霜有关。阿依慕甚至心中猜测,阿柴已经知晓贺兰霜现在就在交河城供职。
“那我便不绕弯子了。慕阿姨,我想借贺兰姑娘一用。”
阿依慕笑道:“柴掌军消息很灵通嘛。”
阿柴心领神会,报以微笑:
“慕阿姨莫要误会,我只希望贺兰姑娘受累随我回一趟都城。我想召集各国驻务涂谷使官,让贺兰霜现身说法,叫他们号召各自国内女子报名参加卓达大会比武,贺兰姑娘就是最好的榜样!”
“也是,”阿依慕颔首,“不过,我向来不喜强人所难。贺兰霜是我属下不假,但愿不愿跟你去务涂谷,她自己说了算。”
“那便请慕阿姨唤贺兰姑娘参宴,我们边吃边谈。”阿柴说罢,自作主张,叫侍从添桌布菜。
很快贺兰霜来到宴厅,看见阿柴,心生愤怒和鄙夷,也不入座,只站着问明阿柴来意。
阿柴说明来意后,贺兰霜冷脸道:
“对不起,爱莫能助。”
说罢转身离席。
阿柴有些尴尬,却也在意料之中。阿依慕道:“柴掌军,抱歉,我也是爱莫能助。”
“不妨事!慕阿姨,我敬你!”阿柴道。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阿柴起身告辞。
临别,阿柴道:“慕阿姨,西域诸国,巾帼不让须眉者须不在少数,只是碍于传统,鲜少有报名比武的女子,终是可惜!还请慕阿姨帮我劝劝贺兰姑娘与我谈谈,我在驿馆等她。”
阿柴说的,只是借口。他请贺兰霜参宴,只是想确认贺兰霜是否在交河城谋事。真正要对贺兰霜说的话,他并不打算在席上说。
所以贺兰霜冷脸离席,其实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阿依慕则劝贺兰霜去见阿柴。
贺兰霜愤然道:“不见!慕阿姨,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你真信了他?!”
“霜儿,于公,咱是部落官员,他是汗国掌军掌政,他要见咱,咱不得不见;于私,不就是因为不知道他卖什么药,才叫你去见他么?”阿依慕笑,“霜儿,你冰雪聪明,若他叫别人去,我还不放心呢!”
贺兰霜最终来到驿馆。
阿柴知道贺兰霜一定会来,早备下茶点,请贺兰霜入座,又说了一遍请贺兰霜帮助号召各国女子报名卓达大会的事说了一遍。
贺兰霜也不客气,大方落座,扯下葡萄从纱巾后塞入嘴里,边嚼边道:“还是柴掌军亲自现身宣讲,号召各国小哥哥拼命比武更好一些。”
“此话怎讲?”
“你看看,柴掌军贵为卓达武魁,如今又做匈奴将军,又做车师掌军,平步青云。小女子不才,拿了个亚军,辗转多年,才做得区区部落小官。要说励志,谁敢碰瓷柴掌军?这宣讲的事不说也罢,小女子要脸。”
阿柴哈哈大笑:“这就对了!”
“对什么?”
“对味儿!许多年没听到贺兰姑娘这么说话了!”阿柴举杯:“不管怎么说,咱俩是同一届卓达大会实打实比武出来的。我以茶代酒,敬你,敬当年,敬这份情谊!”
“说吧,除了卓达大会,到底什么事儿找本姑娘?”贺兰霜掩面饮茶,直勾勾问道。
“贺兰姑娘,阿柴不解,你怎么突然到交河城谋事了?不做买卖了么?”阿柴试探着问。
“还用问?风里来雨里去,刀口舔血的,哪有谋个正职安稳?以前不懂事,现在才知道,吃皇粮真香!”
贺兰霜又扯下几粒葡萄。
“那……要不要跟我去务涂谷?多了不敢说,给贺兰姑娘安排个差事,比现在高出两三阶、俸禄多个一两倍的,我还是有把握的。交河城庙小,委屈姑娘一身本事了。”阿柴继续试探,尤其说到俸禄时,故意提高了音量。
“不必,也不敢。”贺兰霜讥道:“小女子只想图个安稳,再过一两年,找个老实人嫁了。柴掌军是做大事的人,身边风大浪大,小女子福薄,受不住惊吓。”
说到“嫁人”,贺兰霜心中想着贝支,胸中自然满腔悲愤,但还是极力掩饰了。
饶是如此,阿柴还是听出了贺兰霜言语中的恨意,不再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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