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躬着身，腰杆弯成了一道近乎谦卑的温顺弧线，连声应和着“是是是，领导们一路奔波劳顿，快里边请，暖和暖和”，引着众人往办公楼里走时，脚步都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轻飘。
锃亮的黑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回响，像是一串雀跃的音符，为他此刻溢于言表的得意伴奏。
他能清晰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牢牢黏在身上，像细密的网裹着周身——有同事们眼底混杂着羡慕与嫉妒的复杂打量，那目光里藏着“凭什么是他”的不甘。
有安保人员挺直腰板时投来的敬畏注视，带着对权力圈层的天然怯意。
还有几个基层干部远远站着，欲言又止的探究里掺着几分观望，想从这场高规格接待里嗅出些风向。
这些目光像细软的羽毛般轻轻搔在心上，让他浑身骨头都透着舒坦的飘飘然，却又刻意把腰弯得更甚，脸上的笑容堆得愈发殷勤，眼角的细纹都挤成了褶，生怕哪一个细节没做到位，拂了市领导的意。
“领导们慢走，小心台阶，这大理石面滑得很。;
他侧着半边身子引路，右手虚虚地护在几位副市长身侧，指尖离衣料不过寸许，既显露出周到，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生怕太过亲近惹人反感。
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像揣了个滚烫的暖炉，越想越热——卢龙县多少年没这么大阵仗了？
五位市领导齐刷刷齐聚，这可是天大的面子，说出去能让邻县的同行羡慕得眼红。
尤其是自己作为县府办主任，全程牵头负责接待，从会议室布置到茶水点心，每一个细节都亲自敲定，这在市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可是可遇不可求。
往后在县里，谁还敢不把他张磊放在眼里？
话语权自然又重了几分。
说不定借着这次机会，能让王市长记住自己的名字，再讨得几句夸赞，往后的仕途，可不就顺着这股势头平步青云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笑意更浓，连带着引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穿过宽敞明亮的走廊，两侧墙上挂着的卢龙县发展成果照片格外醒目，从昔日的荒坡野岭到如今的工业园区，从泥泞小道到宽阔公路，一帧帧画面记录着变迁，也像是在无声地向市领导们展示着卢龙县的潜力。
会议室的门早已被工作人员提前推开，一股融融的暖意夹杂着淡淡的龙井茶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众人一路乘车带来的寒气。
几位副市长依次在厚重的紫檀木会议桌两侧落座，桌面上，崭新的烫金笔记本、铱金钢笔整齐排列，旁边摆放着温润的青瓷茶杯，淡绿色的茶汤冒着袅袅热气，氤氲出清雅的茶香。
每个座位前还贴心地放了一小碟剥好的砂糖橘，色泽鲜亮诱人，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张磊的精心安排，生怕有半分疏漏。
王长发坐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墙上挂着的卢龙县全域规划图，视线在标注着“重点产业园区”的区域停顿了片刻，指尖的敲击也慢了半拍。
心里却翻涌着万千思绪，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久久不能平静。
想当年，他主政卢龙县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实打实的贫瘠之地，山路崎岖，资源匮乏。
为了招商引资，他带着团队跑遍了大江南北，磨破了好几双皮鞋，说了无数句软话，却始终没能打开局面，那些投资商要么嫌交通不便，要么嫌配套不足，来了一批又走一批。
如今看着规划图上密密麻麻的项目标注，看着即将签约的这个能带动全县经济的重大产业项目，他既有些由衷的欣慰——卢龙县终于熬出头了，老百姓也能跟着受益。
就在这时，张磊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那震动带着几分急促的频率，像擂鼓般打破了他心头的畅想。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瞥见屏幕上显示的“刘显扬”三个字，脸色微微一变，眼底的得意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连忙起身，对着几位副市长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压低声音说了句“各位领导稍等，我接个工作电话”，便快步走到走廊尽头，找了个远离办公室的僻静角落，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刘书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听筒在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谄媚，尾音都微微上扬。
“您放心，市领导们都顺顺利利到了，正在会议室休息呢，茶水点心都按您的吩咐备好了，龙井是今年的新茶，点心也都是本地的特色，一切都妥当得很，您尽管放心……;
听筒里传来刘显扬沉稳冷静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张磊一边点头如捣蒜，一边仔细听着，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您说什么？陈书记和周副市长也正往这边赶？估计十分钟后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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