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文没有在门口多待。他拉着赵天赐上了轿,轿帘放下来,把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轿子里很窄,父子俩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在一起。轿子在石板路上颠簸,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给他们伴奏。
赵秉文掏出那封信,拆开。手指在颤抖,信封口粘得很牢,他撕了两下才撕开。信纸折得方方正正,边角压得平整,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他认出那是他儿子的字——以前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纸上爬,现在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横平竖直,撇捺舒展,像是换了个人写的。
“父亲:提笔写下这封信时,我满心愧疚,从前我骄奢任性,挥霍无度,从未体谅您撑起家业的艰辛,一次次让您寒心。在外受训的这些日子,我吃过从未受过的苦,才明白您所有的眼力都是为了让我成才。如今,我已褪去浮躁,懂得担当,往后定洗心革面,踏实做人,用心守护家业,不负您多年苦心。不孝儿 敬上。”
赵秉文的鼻子一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娘上次来信,说她的白发又多了几根。萧国公让我们在心理健康课上给父母写信,他说‘你们娘的白头发,不是年龄大长的,是替你们操心的’。我想跟娘说,别操心了。儿子长大了。算账课考了一百分,不是蒙的,是真的会了。乘法表倒背如流,竖式不会错位,简易记账法用得比咱家账房先生还溜。萧国公说,我这水平,回去能直接查账了。我说‘查谁的账?’他说‘你猜’。爹,您猜?”
赵秉文噗嗤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他一边笑一边哭,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一幅抽象画。
“爹,还有一件事。萧国公说,青春没有叛逆期。叛逆是因为有话没地方说,有情绪没人听。我以前老跟您顶嘴,不是我想顶嘴,是我不会好好说话。我憋着难受,憋不住了就炸。萧国公教了我怎么好好说话——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说。不用拐弯抹角,不用阴阳怪气。所以,爹,我现在跟您说——对不起。以前惹您生气了。以后不会了。”
赵秉文的眼泪终于决堤了。他怕被儿子看见,用袖子擦了,但越擦越多,擦不干净,袖子湿了一大片。他索性不擦了,让眼泪流,流到下巴,滴在信纸上,把“对不起”三个字洇湿了。
赵天赐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手帕是白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了毛,叠得方方正正,像一块豆腐。
“娘缝的。她说让我带着,擦汗用。我没擦过汗,一直留着。萧国公说,留着的东西,要么是舍不得用,要么是没机会用。我这块手帕,是舍不得用。因为是我娘缝的。”
赵秉文接过手帕,捂在脸上,肩膀一耸一耸的。这个在朝堂上跟人斗智斗勇、从没在人前失态过的吏部侍郎,在儿子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轿子走了很长一段路,两个人都没说话。轿夫在外面赶路,脚步声嗒嗒嗒的,像一首单调的进行曲。赵秉文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偶尔的抽泣,最后只剩下平稳的呼吸。
快到府门口的时候,赵天赐忽然开口了。
“爹,回家我想查查咱家的账。”
赵秉文的眼泪还没干,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查账?查什么账?咱家的账都是你娘在管。”
赵天赐的表情依然是空白的,但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刺眼的,是温润的,像月光照在雪地上。“萧国公说,咱家的账,可能有问题。他说,不是您的问题,是您太信任人了。管家跟了您二十年,您把他当兄弟,但他不一定把您当兄弟。萧国公说,一个合格的当家,不是会赚钱,是会看账。赚钱是本事,看账是保命。爹,我想学。”
赵秉文看着儿子那张晒黑的脸,那双不再躲闪的眼睛。他忽然觉得,那五千两银子,花得值。不,不是值,是太值了。五千两买一个会算账、会查账、会关心家业的儿子,比买什么投资都划算。
“行。回家查。爹帮你搬账本。所有账本都搬出来,你一本一本地查。查出问题,爹给你做主。”
轿子在赵府门口停下来。赵天赐第一个钻出轿子,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槐花的甜香,是家门口那棵老槐树开花了。他走的时候,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在寒风中发抖。现在,满树白花,像落了雪,又像挂了满树的星星。
他转过身,伸出手,扶他爹下轿。那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但赵秉文知道,这是第一次。以前都是他扶儿子,现在儿子扶他了。
赵秉文握着他的手,下了轿,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棵开满槐花的树。“今年的槐花开得早。你走的那个月,它还光秃秃的。”
赵天赐说:“嗯。萧国公说,花该开的时候,自然会开。不用催,不用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花期,有的人开得早,有的人开得晚。但只要根扎得深,总会开的。”
父子俩并肩走进大门。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槐花的香味飘满了整条巷子,甜甜的,淡淡的,像春天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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