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子带着人送完东西回来，说王都尉收了皮毛和粮食，把那蛮族汉子关得更严实了，还说开春要是老实，就准大首领去接人。
阿澈把这话告诉大首领，他听了没说话，只是让人扛来两袋晒干的野山菌，非要塞给阿澈。"这个炖汤鲜，给弟兄们补补。"他搓着手，脸上带着点笑，不像以前那么横了。
过了几天，天气稍微暖和了点，太阳出来能晒化点雪。关里关外的人都出来晒东西，蛮族把冻硬的肉干摆在石头上，汉人把棉衣拆了重新缝，孩子们追着几只不怕人的麻雀跑，挺热闹。
赵虎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看着蛮族那边的妇女在河边洗衣服，突然说："官爷，你看她们洗的布，是不是咱们给的粗麻布？"
阿澈凑过去看，还真是。那些粗麻布被缝成了袍子，洗得发白，边角处补了又补。有个妇女看见他们，举着木槌笑了笑，露出两排黄牙。
"这日子过的，比以前强多了。"二柱子拎着桶泔水往猪圈走，路过时说，"前阵子还见她们吃树皮呢，现在至少有粮食了。"
正说着，阿木背着个大包袱跑过来，脸上红扑扑的。"官爷，大首领让我送点东西。"他把包袱打开，里面是几件缝好的羊皮袄，针脚比上次那麻布袍子整齐多了，"说天冷，给李将军和你各做了一件。"
阿澈拿起一件试了试，挺合身，毛茸茸的暖和。"替我们谢谢大首领。"他让伙房给阿木装了袋豆子，"这个泡软了能做豆腐，你们试试。"
阿木刚走，药铺的老张头就来找阿澈，说蛮族那边有几个小孩出疹子，怕是会传染，让他想想办法。
"能让他们来关里看吗？"阿澈问。
"最好别，万一传给关里的孩子就麻烦了。"老张头皱着眉，"我去吧，带着药过去看看。"
阿澈让赵虎跟着去，带上锅和柴火，让他们在蛮族营地外面搭个临时的棚子，免得接触太多人。老张头给孩子们看完病，开了些煮水洗澡的草药，又教蛮族妇女怎么熬药，怎么隔离。
大首领全程跟着，没说话，就是老张头说啥他都点头，还让人把自己的帐篷腾出来，给生病的孩子住。
"这大首领，倒是变了不少。"赵虎回来跟阿澈说，"以前见了咱们跟见了仇人似的，今天还主动给老张头递水呢。"
"谁不想好好过日子。"阿澈正在给换来的皮毛分类，"以前是没活路，才跟咱们对着干。现在有吃有穿，犯不着再拼命。"
过了些日子，雪开始化了，路上泥泞得很。蛮族的帐篷底下积了水，不少帐篷都漏了。大首领让人来找阿澈，问能不能借点木板，垫在帐篷底下。
"咱们库房里不是有批旧木板吗？"阿澈对赵虎说，"你去看看，能用的都拉过去。"
赵虎拉着木板过去，见蛮族的年轻人正在挖排水沟，手上都是泥，冻得通红。他干脆让人把工具也搬了些过去，锄头铁锹都有。
"官爷让给你们用的，用完还回来就行。"赵虎喊了一嗓子。
大首领听见了，跑过来握着赵虎的手，使劲摇了摇，嘴里说着蛮族话，大概是谢谢的意思。赵虎被他握得生疼，龇着牙说："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吧。"
二柱子在旁边看得直乐，回来跟阿澈学："赵虎那手被握得跟红萝卜似的，回来直搓。"
阿澈也笑了，正笑着，看见李将军和刘都尉从外面进来，两人脸上都挺严肃。
"京城来信了。"李将军把信递给阿澈，"说让咱们春天把蛮族迁走，不能总在关外面扎营。"
阿澈愣了下，接过信看。上面说边境不能让蛮族长期驻扎，怕他们趁机闹事，让李将军开春后想办法把人赶走，或者迁到更远的地方去。
"这咋整？"赵虎凑过来看了看，"刚安稳没多久，这一迁，不又得闹起来？"
刘都尉叹了口气："京城的人不知道这边的情况，总觉得蛮族都是坏人，留着是祸害。"
"不能迁。"阿澈把信放下，"现在雪刚化，草原上啥都没有，他们迁回去就得饿死。再说，大首领他弟弟还在王都尉那儿，这时候逼他们走，肯定会反。"
李将军皱着眉："我知道不能迁，但这是上面的命令，不能不听。"
"要不咱们回信说说情况？"阿澈想了想，"把这阵子蛮族咋换粮、咋安分的事写写，再说说大首领的变化，说不定上面能改主意。"
"只能试试了。"李将军让刘都尉执笔，把这些日子的事都写了，还特意提了大首领弟弟被关着，他们也没闹事，反而更规矩了。
信送走后，大家心里都挺悬，怕上面不答应。蛮族那边好像也听说了点啥，来换粮的人少了，每次来都小心翼翼的，阿木看阿澈的眼神也不对劲，像是有话要说。
这天阿木来换粮，换完没走，磨磨蹭蹭的。阿澈看出他有心事，把他拉到一边："有啥话就说吧。"
阿木咬着嘴唇，半天说："官爷，是不是上面让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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