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的回信抵达云州大营时，边境刚下过一场春雪。
信是云芷的亲笔，详细写了北漠探子、药材囤积、狗子入王庭等事。随信附来的，还有那份从药桶夹层中搜出的密信抄录。
萧绝看完，面色冷峻如铁。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边境各关隘。云州、凉州、肃州，三州呈犄角之势，互为依托。这些年，他在这条防线上倾注了无数心血，加固城防，训练精兵，储备粮草。
可若敌人从内部来呢？
互市开通后，边境往来频繁，商队络绎不绝。北漠探子混在其中，如鱼入水，防不胜防。而朝中还有人推波助澜——想到这里，萧绝眼中寒光一闪。
“墨风。”他唤道。
副将墨风应声而入：“王爷。”
“传令三州驻军，即日起进入二级战备。”萧绝沉声道，“增派哨探，严查边境所有出入人员。商队一律严查，尤其是北漠商队，货物需拆检，人员需核验身份。”
“是！”墨风领命，却又犹豫，“王爷，互市是朝廷大策，如此严查，恐引非议……”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萧绝打断他，“若有人问起，就说边境发现北漠细作，为保互市顺利，不得不加强查验。措辞委婉些，但执行必须严格。”
“属下明白。”
墨风退下后，萧绝独自站在沙盘前，久久不动。
他想起临别时云芷的话：“京城水深，你且小心。我在京中会盯着，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你。”
如今动静来了，却是他最不愿看到的那种。
瑞王……他的三哥。
小时候，他们还曾一起骑马射箭。瑞王总是让着他，说他年纪小。后来各自封王，一个戍边，一个理政，见面少了，情分也淡了。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两人会站在对立面。
权力，真的能让人变得面目全非吗？
萧绝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无论如何，边境不能乱。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底线。
三日后，边境各关隘的查验骤然严格起来。
北漠商队怨声载道，抱怨天宸出尔反尔，刚开通互市就设卡严查。但萧绝的措辞滴水不漏——为保互市安全，为防细作破坏，查验是必要的。且天宸商队进入北漠，也需接受同样查验，公平合理。
呼和特王子派使者来抗议，萧绝亲自接见，态度强硬：“王子若觉得不妥，可暂停互市。待细作肃清，再行开通。”
使者碰了个硬钉子，悻悻而归。
消息传回京城，朝中果然议论纷纷。
有御史弹劾萧绝“破坏互市，影响邦交”，奏折雪片般飞到皇帝案头。皇帝召萧绝心腹将领入宫问话，那将领按萧绝嘱咐，呈上北漠探子密信及边境哨探情报。
皇帝看完，沉默许久，最终只说了句：“靖安王做得对。互市重要，边防更重要。”
此言一出，弹劾之声渐息。
但瑞王坐不住了。
他亲自上奏，请求赴边境视察，调解纠纷。皇帝准了。
瑞王离京那日，云芷在城楼上远远看着。
车队浩浩荡荡，护卫森严。瑞王骑马在前，一身紫色亲王服，在春日阳光下耀眼夺目。他似有所觉，回头望了城楼一眼。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云芷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冷意。
“王妃，”青黛低声道，“瑞王此去，会不会对王爷不利？”
“会。”云芷淡淡道，“但他不敢明着来。”
至少现在不敢。
瑞王需要互市的功劳来稳固地位，需要边境安宁来彰显能力。若此时与萧绝正面冲突，毁了互市，他也落不到好。
所以，他会用更隐蔽的手段。
云芷转身下城：“传信给王爷，瑞王来了，万事小心。尤其是……身边的人。”
瑞王抵达云州时，萧绝亲自出城迎接。
兄弟二人，一个戎装冷峻，一个锦袍温润，在城门下相见。瑞王下马，笑道：“四弟，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萧绝拱手：“三哥远来辛苦。”
两人并肩入城，表面和睦，底下却各怀心思。
接风宴上，瑞王绝口不提查验之事，只谈互市前景，民生改善。萧绝也不多言，只静静听着。宴至半酣，瑞王忽然道：“四弟，我这次来，带了些江南的新茶。明日有空，来我住处品茶如何？咱们兄弟，也好说说体己话。”
萧绝抬眼：“好。”
次日，萧绝如约而至。
瑞王的临时住处是云州知府安排的别院，清幽雅致。院中一株老梅开得正盛，红蕊映雪，煞是好看。瑞王在梅树下设了茶案，正煮水沏茶。
“四弟坐。”瑞王示意，“这是今春的龙井，我特意从江南带来的。”
萧绝坐下，看着瑞王行云流水的动作，忽然道：“三哥有话，不妨直说。”
瑞王执壶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四弟还是这么急性子。”他斟了两杯茶，推一杯给萧绝，“我是想说……边境之事，你做得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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